阿福站在台阶上,将手里的伞微微倾斜,挡住头顶刺目的晨光,伞面的阴影落在她肩头前门槛的边沿,一道描粗的界线将她和众人隔开像。
“仙长说,他倒下那日,在我身上闻到了娘娘赐下的灵气。”阿福直视着凌万山,一字一顿,“这半个月,仙长要将鱼灵娘娘的神谕,亲自传授于我。”
“以后,我就是这玉梧泽的聆音使。”
死寂。
院子里陷入了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连风都像是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福身上,刀没有落下,却已经架在了她脖颈旁。
凌万山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个丫头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阿福,从今往后就是神明和在人间的传信人。
现在她无权无势力,她是在向他要一个“护身符”,同时,也在递给他一个称霸玉梧泽的“登天梯”。
他眯起眼,没有急着咬钩,毕竟现在若是应下,这风险太大。
万一这丫头是在扯谎,万一屋子里的仙长根本没有醒,这把戏一旦戳穿,凌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这诱惑也大得惊人,如果凌家能把这个“聆音使”牢牢攥在手里,这就等于垄断了和神明沟通的唯一渠道,什么周家、李家,以后在玉梧泽全都要看他凌万山的脸色行事。
他盯着阿福平静的脸,心底的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万一她说得是真的呢?凌家崛起指日可待!
此刻他就像一艘正在风浪中缓缓调转方向的船,船头已经在朝向她所指的方向偏移,余下的只有等待一道风将他彻底推过去的时机。
其他的族老显然不信,也没有凌万山这份深沉的心机。
“一派胡言!”性子急的家主冷哼一声,“你一个烧火劈柴的下等丫头,也配当什么聆音使?我看你是假传仙长法旨,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让开,老朽今日非要亲眼见见道长不可!”
说罢,那家主便带着几个家丁,大步流星地踏上台阶,直逼观峰楼的院门。
靴底踏在青砖上,像是什么东西踩碎的声响。
凌万山负着手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道正在跨上台阶的背影上,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试探,又像在等一把锁被撬开之后露出里面的全部。
他正好也想借这几个人的手,去探一探屋里的虚实。
阿福站在门廊前方,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里正在渗出津津汗意,可她没有松手后退,也没有任何阻挡。
在家主们的手即将碰触到雕花木门的那一息,她的右脚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寸,脚腕微微用力向后一带。
“哐当——!”
一声沉重刺耳的金属砸地声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屋内炸响。
声音像一柄沉重的铁剑被人在盛怒之下狠狠贯在青砖地面上,剑刃撞上砖缝时发出沉闷而尖锐的余音,在门板的阻隔下依然清晰可闻。
准备硬闯的家主和家丁浑身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在离门板不到一寸的地方悬停了片刻,又收了回去,脚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晨风卷过半敞的后窗,像有人压着嗓子发出了一声闷声道了一句“嗡——吵——”。
声音隔着房门,传进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低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隐隐的怒意,像是被人扰了清静,连话都懒得说全,只在嗓子底下闷闷地滚出来。
即使那声音即使不像道士的声音,可在现下这个情况,这个声音就是他的声音!是他平日里那种厌世而凌厉的腔调。
台阶上的几个人吓得面如土色,像一群被惊起的鸟群发出杂乱的声响,连滚带爬地退回院外。
刚刚率先闯入的家主更是双腿发软,靠在家丁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仙长的脾气他们是见识过的,那一剑劈开巨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阿福抓住这个间隙,立刻上前一步,将身子挡在门缝前。
她站直了腰,抬起下巴,端出一副义正言辞不可侵犯的架势,厉声呵斥台下的众人:“放肆!仙长刚刚入定,你们就这般在门外大声喧哗。若是扰了仙长理气,断了玉梧泽和鱼灵娘娘的感应,你们谁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