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贺倬沄身上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戾气,西装凌乱不堪,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眼底全是血丝,下颌紧绷得僵硬,视线落在辛澜苍白的脸上,就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夜未眠。
辛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眼神涣散,几秒后,刺骨的疼从身体深处蔓延上来。
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又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自从认识贺倬沄以后,她进医院的次数比她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她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床边的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丝波澜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辛澜,你没什么要说的?”
她肚子里那个不到十周的孩子,那么小,还只是一个微弱的胚芽,如今也早已化作了一滩血水。
她没有一句解释,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冷血到让人觉得陌生。
“说什么,你不会还指望我给你生孩子吧,你做梦!孩子已经没了,要么你就弄死我,要么你就让我走……”
“辛澜……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个孩子对你来说就这么微不足道,就只你用来对付我的工具,为了报复我,不惜用这个未出世孩子的命作为代价……”
辛澜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只有满满的讽刺。
“是啊,只要摆脱你,我什么都会做,流着你的血的孩子,我只要想到都觉得恶心,不如现在没了清静点。”
“那也是你的孩子!”
“跟你有关联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怀着你的孩子让我觉得不如死了!”
辛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凌迟着贺倬沄,他俯身逼近辛澜,将她禁锢在病床与他之间,气息紊乱,砸在辛澜毫无血色的脸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辛澜平静地迎上贺倬沄失控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要你的孩子,以前是我瞎了眼,到现在我也付出足够的代价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由我来,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现在不会,以后不会,这辈子都不可能!”
贺倬沄一直紧绷的弦轰然断裂,一贯冷静自持的人脑子里彻底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愤怒和恐慌。
“辛澜……你好狠的心……”那一瞬间,贺倬沄近乎失控地收紧手臂,把辛澜死死地圈在怀里,再也没了过去的强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连知道这个消息的资格都没有,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就是失去的时候,辛澜就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
辛澜冷冷地看着贺倬沄的失控,这一切远超她的预计,她很难想象,贺倬沄这样一个人会因为一个甚至没有成形的孩子发疯到这种程度,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又怎么能体会到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一个未长成的胚胎,他的反应像是失去了最珍视的东西,可这种人,对他来说,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吗,金钱、利益、地位还是名誉,这个孩子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种。
“我自己的身体,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辛澜的冷漠让贺倬沄彻底清醒,他一直以为辛澜还是爱他的,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时间够久,她就能放下仇恨,重新爱上他。
在这个期间,无论辛澜的态度如何恶劣,对他如何冷嘲热讽,他都不在乎,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够了,辛澜既然能爱上曾经的他,要变成辛澜喜欢的样子,他也能做到,但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一直戴着假面具也太累了些。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地感受到了辛澜对他的恨远不止他以为的程度,原来辛澜真的恨他恨到了骨子里,要借他的手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你真的那么想走?”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易地说放下就放下,没有一点留恋,他和她过去的那些前任没有任何区别,他以为他是特别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已经受够了,我们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情意也早在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中耗尽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跟贺倬沄纠缠的这一年多,辛澜早已经筋疲力尽,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两个人也早已经面目全非,不再是最开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