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名字,林极眼中倏地有了光彩,手也哆哆嗦嗦的,似是想竭力拉住什么。
魉连忙接过她的手,学着谢晦已的样子,声音放柔和了些:“林极姐姐放心,我们是你的亲人派来救你的,不是坏人。我会点医术,先让我帮你看病好不好?”
林极听了这话果真卸了力,眼角的泪水却跟断了弦似的,再也止不住了。
魉一边轻轻擦拭着她的泪,一边摸向她手腕顺势诊脉,但只摸了一会儿,便对谢晦已摇了摇头。
没救了?
谢晦已伸出手腕,用口型对她说道:“取我的血。”
魉先是一愣,随后剧烈摇头。
虽然她也动了恻隐之心,可这位林极姐姐全然是个普通人,且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倘若用主子的血强行续命,不说会不会虚不受补,一旦对主子的血产生依赖,断血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于是,她放下林极的手,难得郑重地劝说道:“主子,救人是功德一件,可若这份功德会让你背负上她的生死,那便不要也罢。再说了,魑姐三令五申让我看着你,你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谢晦已边说着边指了一下魉,又指了一下自己,“再说了,这是相当要紧的事,倘若此行不利,文凌不认我那枚陨铁珠,我们尚有林极这个人质作为筹码。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可有道理?”
她的语气格外笃定,一时将魉镇住了。
魉想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问道:“主子真的没骗我?我怕魑姐知道会凶我。”
谢晦已被她气笑了,猛戳一下她脑门:“到底谁是你主子?快去照办。”
“哦,好!”
寻了屋中缺角的木碗,魉用热水化开了一点点毒丸,递到谢晦已跟前。
“只用一点可以像参汤一样提神吊命,我怕主子的血药效太急,以林极现在的身体扛不住。”
“拿去吧。”
谢晦已割破指尖,挤入木碗三滴,再度推回到魉的手中,看着林极缓缓喝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不,暂且还不算完。
“毒烟还有吗?”谢晦已静静注视着那道虚掩的前门。
魉心领神会,拍了一下腰间鞶囊,不无得意道:“在呢,主子准我将功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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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晦已与魉扛起昏睡的林极走回马车,在她们三人身后,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魍还在原地照顾带来的蛊虫,见她们灰头土脸地回来,不禁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主子没有受伤吧?”
“没事,山上的村子起了大火,”谢晦已意味深长地一笑,“原本是要办冥婚,不过纸钱一烧,喜事就变成了丧事,两门上下无一活口,真惨啊。”
魍的目光落在林极身上,闻言略一颔首:“是惨,走吧。”
林极在谢晦已的车中躺着,魉如愿以偿地换到有虫子的那一辆坐下,与魍同乘。
待一行人抵达定州时,已然迫近黄昏。
之前魅在此地做生意,替谢晦已置办了一处园子,取名为“息川亭”,谢晦已的那一间小院名为“紫来榭”。
息川亭的装潢取了本地最受追捧的风致,仿了耦州的白墙黛瓦,又借了定州作为百水之乡的地理优势,将城中河道引流入内,蜿蜒溪流贯穿园林始终,泠泠流淌,别有一番雅致静谧。
“北边城池的房子都是这样的吗?”
搬下行李时,魉扯住魍的衣袖,看着旁边的那一堵白墙若有所思,“蒙山居明明可以看得很远很远,难道越靠近京城,我们就要住得越矮吗?外面这么好看的景色真是可惜了。”
“不是你住得矮了,”魍抬起手,迟疑片刻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是你长大了,四方宅院就显得小了。”
“哦,”魉似懂非懂,又露出惊讶的神情,“还能这样对比?”
“听他胡扯。”
魅的声音骤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什么墙不墙的,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呢?殿下定了钟月酒楼,再不走的话今晚啃墙皮吧。”
钟月酒楼坐落于定州最繁华之地,论起奢华,较青州的荔风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坐在二楼雅间,点上几道定州本地的招牌菜,又经店内小二推荐,挑了一条绥鱼拿去现杀煲汤。
“主子,那条鱼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真的是定州特产吗?好贵啊。”绘生将信将疑,侧过头与谢晦已小声说道。
“我们头一回来定州,既然店家推荐,试试也无妨,”虽是这样说,可谢晦已的目光却飘向了魅,歪了头与他吩咐道,“瞧瞧魉吃不吃得惯定州菜,吃不惯的话,便定别家给她庆生。”
“又是准备贺礼又是安排出游,我的生辰殿下都没这般上心过。”魅轻哼一声,搁下了手中杯盏。
听了这话谢晦已才转过身来,不无诧异道:“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等你再小上十岁,我也给你凑一件百家衣。”
“我才不跟她争呢,谁会那么幼稚?”他的手指偷偷勾住了衣袖,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你一整日都没与我讲话了,明天我也要与你同乘。她要再闹,丢给她几只虫子去玩便是,她最好糊弄了。”
谢晦已笑了一声,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