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安置的房间中,哭泣声、哀叹声不绝于耳。
“娘,我饿,我好饿。”
“孩子,忍忍啊,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简直是丧尽天良,他们究竟还要喂上多少人!”
“哎呀,光抱怨有什么用?你敢跟他们打一架吗?省些力气吧。”
在他们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一枚火折子在人群当中炸开,引得里面一阵尖叫声。
“谁!是谁?”
“怎么会忽然有光?难道是那群人回来了?”
门外的谢晦已以几缕无形念力轻微调动他们的心神,令他们产生恍惚之感,使自己的声音刚好回荡在整个房间内,找不出方向。
“吾乃古厉蛇神,听闻厉地人间祈愿,故此显灵。你们是何人?为何困于此地?”
屋内先是一片沉寂,随后才有人怯懦开口:“……她说她是什么神?”
谢晦已加重了语气,威严而又不失训责:“厉国蛇神。吾已在厉地镇守千年,屈氏小儿都要敬我一声‘圣神陛下’,小伙子,你不认得吾?”
“这……”
众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道:“蛇神大人,厉国亡了。现在我们不管这叫厉地,改叫青州了。”
“哦?亡了?那你们为何在此?”
谢晦已的声音骤然变大,“你们是打算敷衍了事,不再献上祭品供奉于吾?”
那人被她的气浪震得不轻,赶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蛇神大人息怒!我们是被人骗到这里来的,并非厉地子民!那群人坏事做尽,几番折辱我们,我们、我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实在是……”
“说重点。”谢晦已不耐烦道:“维持此身要消耗吾不少修为,一刻钟,倘若无人能好好回答问题,吾便消隐而去。回答吾,你们是谁?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身体还算硬朗的人,当即举起了双手:“蛇神大人,我们是附近村庄上的村民,其他人去了哪里我不清楚,不过这个地宫里的守卫会把生了病的、受了伤的,还有年纪大了做不动活的,捆住手脚丢在这个屋子里,把我们当成是一种食物,去喂养他们的东西。”
“喂养什么?你们身上是否带有疫病?”
“我们也不清楚。”男人苦笑一声:“他们会逼我们吞下一颗荔枝似的东西,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变得虚弱不堪、心智混乱,最终的死相很难看,像被吸干的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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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下官觉得这里的人数不对。”
韦棋再度回想方才坍塌的那一段甬道,面色凝重地向李灵濯汇报道:“倘若被困的村民是这个人数,入口处的开合痕迹会更深更重。加之,此地土质不良,大批米粮出入路面必有沉降,然而这些痕迹在这里通通不见。”
李灵濯转头看他:“确有疑点,但目前不能排除一个可能。”
“大人请讲。”
“同类相食,毁尸灭迹。”
李灵濯目光回转,再度看向远处虚无的黑暗,仿佛那里尚存未得申冤的游魂,尚存一个不得解脱的她。
一个被当作是食物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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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穿得那般少,不冷吗?”
紧接着,风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又来了。
李祓放下手中的书册,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入了夜就会翻上墙头,像个甩脱不掉的影子,没来由地缠了他足足一月。
循声看去,光洁无一物的墙面上,果真又多了两枚泥鞋印。
再向上,禁垣墙头,正坐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小姑娘,看起来比自己小上一两岁,可那身手却与病弱气色极不相符,往那散漫一坐,端的是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样。
“我得了件漂亮的狐裘,明日给你带过来!”她兴致勃勃。
“你要踩我的墙多久?”李祓眉头一跳再跳,用书指向那一面墙,一本正经道:“你鞋上有泥,每次你踩脏了我都要擦干净,否则宫人会以为是我想溜出去,白日见了会罚我。”
“大门锁着呢,我当然只能翻墙过来了。”
她理直气壮,却又不忘借机试探:“下次你想想办法,把这破门打开?”
“我打不开那道锁,”李祓攥着书册的手紧了几分,“更不会让来路不明之人进门。”
李雀闻言也不恼,只歪着头冲他笑:“什么来路不明?我叫李雀,你现在认识了。”
李祓甩了她一记眼刀,转身便向屋门走。
“喂!你做什么去!”
李雀溜下墙头,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你手好些了吗?我的药管用吧?那个太监真是该死,他怎么敢罚你?我……”
李祓下意识地握紧左手,语气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冷淡:“我没用你的药。”
“什么?”她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掰开手指查看伤痕。
果真,利器割伤的痕迹还在,虽是结了痂,可依旧能看出几日前的伤容可怖。
她不禁抬头瞪他:“你蠢吗,有药也不用?那个是专门用来治利器割伤的!”
李祓挣开了她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态度坚决地塞进她的掌心:“我不用可疑的东西。”
李雀“哦”了一声,全然不在意他的猜忌,只嘟囔了句“你说话真难听”。
瓷瓶被她随手甩出,越过墙头砸碎在外面的宫道上。回过头,她竟再度扯起他的手腕,卯足了劲要带他走。
“那我直接带你去看太医,总行了吧?”
“你松手。”
李祓使劲挣了挣,却被她扯得更紧了。
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可浑身牛劲儿,这不大一会儿功夫,竟给他腕骨捏得生疼。
忍无可忍之下,他撑住她肩膀,直接将她撂翻在地。
李雀懵了好半晌才爬起来,顾不上拍去裙上尘土,大喊一声便扑了过来,整个人像只愤怒的小兽。
李祓还未来得及避让,她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借力一个旋身,将他的脑袋猛地往墙上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