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申城沿街的树木挂上正红中国结和灯笼,一派热闹祥和氛围。
街上车辆呼啸而过,大风呼呼地吹,凌乱的发丝被泪水黏在脸上,顾宁整理了几下,依然乱糟糟的。
一个软顶毛呢帽忽然压在头顶。
顾宁怔怔抬眼。
叶晚轲将围巾拆下来,给她裹上,羊绒细腻柔软带着少女的余温,温热贴在颈间。
毛呢帽和大围巾遮住大半,旁人看不到她被眼泪糊住的面容。
顾宁轻轻吸气,陌生好闻的味道。
明明是此生最狼狈的时刻,却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拥有安全感。
她很感激叶晚轲此刻的沉默,她什么都不想说。
“打的车两分钟到。”叶晚轲说。
她点头,想到下巴埋在围巾中,她看不见,又“嗯”一声。
网约车停在街边,叶晚轲拉开车门。
顾宁弯身,进去第一眼看见网约车的侧脸,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和苏铭差不多,下意识慌张害怕。
想到叶晚轲在,压下恐惧和抗拒,钻进去,坐在一侧。
只是叶晚轲上车后,顾宁还是没忍住,悄悄攥住她的羽绒服袖口,仿佛那样就能更安心。
车内除了前排司机手机的导航声,很安静。
叶晚轲手机响了一下,伸手去兜里拿手机,感觉到拉扯,偏头一看,顾宁连忙松手,迅速偏头看向窗外。
消息来的有点多,一条接一条。
刚刚松开的那只手,突然被握住。
顾宁倏地回头,叶晚轲看了她一眼,再看回屏幕。
一手握她,另一边单手回复消息。
顾宁的手缩成团,被完全的包裹。
叶晚轲的手干燥清爽,带着些微温暖,让她慌乱的情绪生出奇异的渴望——这种时候,竟然幻想要不要五指张开,会不会更加温暖?
高新区与青泰区距离很远,原本漫长的车程,得益于这温暖,转眼就结束。
叶晚轲牵着顾宁下车。
“走得了吗?”她问。
“能走。”
她已经没哭了。
懦弱无用的行为,一会儿就够了。
到了叶家,家里叶晚意在房中睡午觉,顾敏去美容院保养,叶逢舟在公司,只有徐阿姨在。
她整理客厅摆放的花瓶,见到叶晚轲和顾宁两道身影进门后匆匆上楼,有些奇怪,但没多想。
顾宁被叶晚轲牵上二楼,到了从来紧闭的房门前。
徐阿姨说,叶晚轲不喜别人进她房间,这……
她不得不拿出慎重的态度。
“我要进去吗?”
叶晚轲反问:“你想让其他人看见你这副模样?”
顾宁抿紧唇。
房门打开,第一眼是好简洁、好干净。
很长很大的书桌,摆放电脑的专区和泛着银白金属光芒的键盘,放了几本书的阅读区,和堆了厚厚一摞资料的学习区。
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旁边有一个足球的展示柜,摆放了几只模样不同的足球,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什么。
原来书房与卧室看似两道门,内部是打通的,中间用半个吧台隔开,上边放着好看的摆件。
卧室比起书房,更简单了。
仅仅有一张床,两个床头柜,和床头一盏落地灯,几乎与顾宁楼下的房间一样简单。
“参观够了?”
顾宁被这话拉回来,老老实实不再乱看。
叶晚轲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和头上帽子拿下,指腹贴着头皮穿过发丝,简单梳理几下,露出那张可怜小脸。
顾宁的长相平时就像杨柳依依般柔弱,此情此景,因哭过而愈发水润明亮的眼睛,微红的眼尾,如樱花落水的唇。
任谁看了心都要先软上三分。
“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她问。
“没有。”
顾宁刚说完,叶晚轲抓握她的小臂,顿时疼得倒吸一口气。
“外套脱了,我看看。”
顾宁脱下羽绒服,动作轻微,但还是感到身上不同地方有痛感,心里狂骂老男人一百遍。
叶晚轲将她毛衣袖口往上卷。
少女肤白如雪,衬托那点泛青的异色格外扎眼。
“刚出的伤,现在不明显,明天颜色会更深,也会肿起来。”
叶晚轲抬眼,凉凉扫了她一眼:“还好看见了,待这里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等她提着一个灰白色小箱子上来,打开来里面各式各样的喷剂和敷贴。
叶晚轲驾轻就熟地翻找,她惊讶:“这个你也懂?”
“踢球偶尔有小伤,不至于去医院,自己学着处理方便点,手抬高一点。”
顾宁将小臂抬高,忍不住问:“你多高?”
她已经很高了,一米六八,在原来的学校是班里最高的几个女生之一。
“176。”
好吧。
顾宁乖乖让她上药,给手臂喷了药剂,又在后颈下贴了膏药。
“毛衣脱了,我看看后背和腰。”
“啊?”
“啊什么啊。”
顾宁偏头,叶晚轲也看着她,挑眉,像无声催促。
虽说她们俩都是女生,但她和叶晚轲有熟到这个份上吗?
再说了,就算都是女生——
顾宁脑子乱糟糟的,不及她想到什么婉拒的理由,后腰忽然被按了按,一股痛感猝然冒出来,短促地小叫了一声。
叶晚轲再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这里有伤。”
再找借口就显得很不识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