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孙成的身世,赵萱觉得,孙成的嘴更容易被撬开。
于是,她带上阿林,去了客院后面的密室。
这间密室是赵萱在住进来的第一个夜晚,就发现了的。
这孙成聪明,被居住在悬江附近的百姓救起之后,连夜带着老母亲回到了江宁府的旧居处。好在被抓的那个衙役是个头脑聪明的,立马就将孙成相关的事情禀告给了赵萱。季春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今日寅时,便把母子二人给捉住了。
起初孙成见自己的母亲被抓,十分愤慨,又不服气。季春警告他:“若你不想死,也不想看见你娘死,就乖乖跟我回去。”
孙成以为是周知府的人,英勇就义的心都有了。季春看出了他有赴死的决心,又道:“不要想着耍什么手段,你娘的命没有你这么扛造。”
但当他看见他要去的是季宅,他忽然改变主意了。规规矩矩候了好几时辰,又有人送水和食物来,他心里更有底了些。
果然,进来问他话的,不是周知府的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个女儿家。
“平江府司户参军孙成,”对面的年轻女子居高临下,语气平淡,“我说的可没错?”
如青梨所说的一样,这孙成年纪并不大,顶多四十。却因为历经太多事,他头上已夹杂着不少白发,皮肤也黝黑,已有不少皱纹。
看起来,像老了不止十岁。
在平江府待了数年,孙成又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季家,却从来没听说过这家有个小姐的。
摸不清来人是谁,孙成不敢随意搭话。
见状,阿林厉声道:“大胆,公主问你话呢,竟有不应的道理!”
公主?
先不论是真是假,孙成连忙跪拜。不过好像也没有人会借用公主的威风吧。一想到这,孙成便久跪不起,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叩见公主,臣正是孙成。”
“你是要主动同我说,还是我一字一句地问你呢?”赵萱道,“这二者,可是有天壤地别的。”
“公主想问臣什么,”孙成仍旧跪着,“臣必将所了解到的,通通告诉公主。”
“你先起来吧,一直跪着我看着也烦。”赵萱道,“我要问你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么。你做的亏心事,难不成还有更多吗?”
孙成不敢直视赵萱,但听她这么说,他心里也十有八九了。
“你若说好了,或许还有路可走。若说不好,”赵萱皮笑肉不笑地,柔着声音警告他,“你也不想让你的母亲,再一次哭瞎眼睛吧,嗯?”
孙成被她的警告给唬住了,一点谎也不敢撒,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约莫一个时辰,季砚川让人来传话用晚膳了。了解的差不多了,赵萱走之前,对他说道:“你也不必急,若这案子我查的好,我定会实现我的承诺。”
见有人替自己做主,孙成感激不尽,磕了好几个响头,说道:“谢公主!”
“你妻儿的案子,”赵萱顿了顿,“我也会竭尽我所能帮你查清。”
孙成怔住。
时隔六年之久,他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知道,还做出这种难以实现的承诺。登时,孙成泪流满面。
每回想起妻儿,他都难过得直捶自己,他痛恨自己这么卑微,痛恨自己无法复仇。
他已经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仍旧不停地磕头感激:“公主大恩大德,臣永生不忘!”
方才午间听完青梨所说的,她对孙成就已有改观。直到走出房门,赵萱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人,会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那必定是有人指使,受人胁迫。
这案子不趁早结,她也无心用晚膳,只是念在季家盛情难却。她随意吃了两口,正要走,屋外却下起了大雨,只听得韩知念埋怨道:“好端端的,又落雨了,瞧我那可怜的月季。”
赵萱朝外看了一眼,雨势还不小。月季的株上仅剩一朵花苞了,此刻正在雨下受尽折磨,娇嫩的花瓣却因雨水浸刷得愈发娇嫩欲滴。婢女连忙将月季抬回了室内。
季妥道:“只怕又得发涝了。”
听得季妥这样说,赵萱忽然想起去年岭南的两场涝灾,装作随口一问:“姑母,江南一带经常下雨吗?”
“梅雨季的雨水倒是多了些。”韩知念笑道,“我们萱儿是日神,你来之前,正还在下雨呢。老天听见我们萱儿要光临平江府,果真多了几日艳阳天。这会儿的雨只是气势大,下不长久的。”
“那方才姑父说的发涝,为何是说又呀?”
“这是极正常的,岭南年年必发涝灾。”韩知念看出了她忧心忡忡,问道,“怎么了,我们萱儿?”
“我只是问问。”赵萱又道,“姑母,去年岭南的两场涝灾,哪一场的雨势更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