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昭不可置否,低头看乖乖蹲着烤火的时朝,看久了就会发现那张普通的样貌上,竟然长着一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
“要先找个医馆,给阿深治伤”。时朝把手翻了个面,小声嘟囔。
提到玉檀深,庄昭眼神瞬间变得耐人寻味。
她的那个弟弟绝非等闲之辈,想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藏不住的狠戾杀意可不似假。
庄昭刚想从时朝嘴里逼问出什么,
忽然,一阵异动。
他耳力过人,瞬间正色起来,一手提着浑然不觉的时朝后颈。
时朝骤然被他拉直,几乎整个人陷进他怀里,一脸状况外的茫然,只听见庄昭声音凝重,大步往屋里跨:“有人过来了,进去躲好”。
时朝的心如雷般鼓动起来。
脚一沾地,她几乎是跑着把昏睡不醒的玉檀深背在身上,在庄慈的协助下,快速躲进伙房柴火掩盖住的洞穴里。
庄慈把板子重新合上,覆盖上柴火。
庄昭在院内拦住人拖延时间。
待一切做完后,庄慈躺进玉檀深原先位置,安详拉上被子。
头顶传来一阵阵清晰的脚步声,吵杂的人声像风钻入缝隙里。
黑暗中。
时朝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喘,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得生疼,过于紧张的大脑充血,带来阵阵眩晕紧促感。
玉檀深醒了,下巴搭在时朝的肩上,他烧得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呼出的热气扑打在她的肌肤,呼吸交缠。
时朝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把彼此嵌进怀里。
不要被发现。
不要被抓住。
玉檀深后背衣裳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经历了这么多,在这躲藏惶恐的一刻,时朝的情绪终于到达失控的边界,强行安抚的情绪被打翻。
很快,冰冷的肌肤在她脸上摩擦,抹开了那些滑落的泪。
玉檀深蹭了蹭她的脸。
黑暗中,另一人的体温给予了她些许安慰。
时朝突然无比庆幸还有玉檀深的存在,根如浮萍的人,在这个孤独无助的世界里,如果只有一个人,太苦了。
声音从远处传来,隔了一层土地,断断续续的显得尤为不真切。
庄昭姿势粗犷,神色厌烦看着一群官兵在屋内搜索,他冷着脸,不耐烦催促:
“好了没有,难不成我这屋内当真藏人了”。
为首的人对他的态度倒也不恼。
庄昭这个人天生神力,倨傲不驯,虽说只是一个普通猎户,可曾获得谢大将军的赞许,县令也曾向他抛出过橄榄枝。
胞弟庄慈年级尚小但已中秀才,前途不可限量,明眼人都能看出兄弟二人的不凡。
他自然也不想得罪二人,乐呵呵打着圆场:
“例行搜寻罢了,庄猎户为人坦荡如砥,自然让人信服,只是候府内一婢女刺伤大公子后畏罪潜逃,罪恶滔天,特派我等细细巡查,好缉拿归案”。
“不知这两日里,庄猎户有无看到可疑之人?”。
“没看到”,庄昭有些不耐,剑眉隆起小丘,他站直身影,手放在门把上,想要把门合上,不客气赶客:
“家弟身子不适,还需静养,就不远送了”。
官衙的人不认为庄昭这个人会发善心,也不久缠,搜寻一番见无果便利落离开了。
直到那阵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时朝高高悬起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她伤了大公子?
时朝低头看了眼在窝在自己怀里的玉檀深。
他烧得迷糊,只知道身边有股熟悉安心的味道,像只漂亮的长毛猫,乖巧而无害,在人怀中,收起来所有爪牙。
好大一顶黑锅。
头顶上的木板被人移走,拖拽的滋啦声把她猛然吓一跳,刺眼的光从上面倾泄而下,逼得时朝下意识眯起眼往里躲。
几乎是下意识转换了方向,庄昭只能看见玉檀深的后脑勺,侧着脸与时朝亲密贴在一起
竟然在是挡光,庄昭眯了眯眼,视线落在那双泛红的眼睛上。
“这么可怜的哭相,我都不舍得让你出来了”。
毫不遮拦的戏谑声随着光亮一起出现,庄昭那张过于英气而格外有攻击感的脸出现在上方。
他抱着双臂,从时朝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过分修长的双腿。
时朝眼圈红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骤然出现的光刺得眼睛眯起眼,下意识往里躲,可惜这如井大的洞避无可避。
见到是他们,时朝楞住不动了,她托着玉檀深的头,嘴角往下瘪了瘪,眼圈的红又深了几分,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是你啊,庄公子”。
哭得真丑,像被抢了粮草的大牛,庄昭想,“不是我还能是谁?”。
“ 时姑娘”。
“那些官兵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庄慈跪坐在地上,头凑低下来,眼神很亮笑容腼腆,少年气息干净,容貌隽秀温雅:
“兄长别愣着了,地下阴寒,快把时姑娘他们拉上来呀”。
时朝哪敢让庄昭亲自动手,她把玉檀深在自己背上换了个位置,吭哧吭哧就爬了上来。
庄昭低头便能看见她那张傻兮兮的脸,皮笑肉不笑:“怪有劲的”。
“嘿嘿”,时朝眼圈鼻头仍旧红彤彤,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簇,笑起来显得更傻了。
看起来没心没肺,“干活力气大了不少”。
时朝可会人情世故了,知道这时该拍马屁,于是谄媚道:“当然,还是不如庄公子”。
庄昭脸上一言难尽。
“你是怎么从那座山上活下来的?”,他压着眼,打量时朝好一会,突然问。
时朝还在绞尽脑汁多拍几句马屁,不明所以抬起脸,老老实实回答:“我找着个机会,从山上跳了下来” 。
她摸着后脑勺笑得没心没肺:“还好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