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子,我什么都能干,只要您愿意收留我们一日,等我出去之后,绝对不会对外人提起您半个字,绝对不会给你招上麻烦”。
庄慈不为所动。
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人惴惴不安,时朝一狠心,咬着后槽牙艰难从身上再摸出一颗碎银子,没人会不爱银子。
“房租是吧,我都懂”,她双手捧着:“我身上真的没有银子了,都给你了,可否收留我们一日,就一日,我们会报答你的”。
每一颗银子的流失都在割她的心,别的银子不能再动,她得留着给玉檀深看大夫。
“谁稀罕你那点碎银子”。
“你这话就不对了”,时朝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丢在自己脸上,下意识闭眼。
一股突然袭来的大力,时朝脸皮被用力摩擦,带着那些划出细小的伤口都疼了起来,“疼、疼疼疼”。
力度放轻了不少。
庄昭把帕子丢到一旁,扫了她被擦得泛起红的脸颊好几眼,嫌弃道:“脏死了”。
时朝感觉有什么东西丢进了怀里,摸出来发现是个小瓷瓶,眼睛诧异地瞪圆。
她不是不疼,与之相反,每一处骨骼都在不安的疼痛,宛若蚂蚁噬心。
只是,她不能懈怠,不能放松,她还得为自己谋生机。
庄昭刚好捧着一叠碗进来,“过来用膳吧,兄长这是答应的意思,你们暂且在此好好养伤吧”。
他朝时朝爽朗一笑,下一秒,笑容被飞来的帕子盖住,庄昭皱紧眉头,大力擦着庄慈的脸:“你怎么也这么脏”。
“我……我家兄长只是有些爱干净”,庄慈被帕子捂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猎回来的那几条毛狗扔哪去了?”。
庄昭体格高大雄壮,时朝坐在他身边像个瘦巴巴的幼苗。
她听见庄慈干净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给收拾放好了”。
稀饭里面还放了肉丝,时朝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闻过肉味,用餐虔诚珍惜得像是对待什么绝世佳肴。
碗里还有一半,时朝偷摸给玉檀深留了一点。
“昨夜,祁连山中的山庄走了水,满山都是狼嚎鬼叫声”。
庄昭半咪起眼,野兽一眼的眼神危险眯起,庄慈也紧紧看着时朝,见时朝脸色发白,贴心劝慰道:“姑娘莫怕,遇到难事说出来,我们方能想出对策”。
时朝没料想到庄昭会知道这么清楚,昨夜多半也在山中。
她瞟一眼床上的玉檀深,一双眼睛拘谨滴溜溜直转,半真半假把故事诉述了个大半。
“你是说二公子要把他掳回府,却被你偷袭打伤,你们还借机逃了出来”,庄昭神色古怪,“满口胡诌,他一个男人……”。
“阿姐……”。
玉檀深不知何时醒了,他半撑着身体,看着时朝的方向就要过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单薄的里衣,因为高烧,神色恹恹,素日阴沉沉的眼眸像含了一层雾。
黑森森乌发半掩在脸颊,露出的肌肤白如生宣,黑漆瞳孔几乎占据整个眼睛。
“别动,好好呆着”,时朝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绷不住,蹭一下站起,椅子顺势往后一滑,对于他醒来又惊又喜,“我过来,你呆在床上别乱动”。
玉檀深看着她一路小跑到自己面前,俯身探了自己额头的温度,又惊又喜,像条活泼小狗在自己身上胡乱一通蹭:
“额头还是有些烫,身体还有哪里不适,腿呢,疼不疼,来喝点水”。
“不疼”,玉檀深注视着她因为惊喜而微微瞪圆的眼,像木偶似的任由她摆弄,眼神落在时朝脸上青紫的伤口:
“这是哪里?”。
不疼个屁。时朝把杯口抵在他嘴边,示意玉檀深把剩余的水全部喝完。
“醒了?”。
低沉的男声响起,玉檀深转了转眼珠,视线投到抱臂站在时朝身后的男子,很快吝啬收回。
庄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似乎在嘲笑时朝这个不攻自破的谎言:“您们是姐弟?”。
庄慈也凑了过来,站在庄昭身边,冒出一句:“你阿弟生得可真好”。
时朝干巴巴笑一声。
凭心而论,这张脸的确有被掳去的本钱,庄昭抱着胳膊审视着他。
玉檀深容貌盛人,反倒把一旁的时朝衬得像只灰扑扑的麻雀。
偏偏这只小麻雀还不觉得,胆子不大,却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梗着脖子护别人。
庄昭平身最厌恶这种不自量力,不值当的孤勇,反而给别人惹来无尽的麻烦。
他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脸冷下来更吓人了,时朝瞟一眼他粗壮手臂下隆起的肌肉,以为他猜出真相,心都凉了半截,一双眼睛乱飘。
庄昭不痛快,也想给别人找点不痛快:“你怕什么?”。
时朝的下巴被两根手指捏住,对上了庄昭那双戏谑的眼睛,眉毛眼尾一齐上挑,“又没人会把你掳走,还是说,在怕点别的?”。
“哈哈,是吗?”时朝缓缓眨眨眼,下意识把庄昭的手拍下来。
在庄昭手指碰到时朝肌肤的瞬间,玉檀深的眼神阴沉了下来,视线像淬了毒的针,声音阴凄:“别碰她”。
时朝只觉得后背漫上一股寒意,又来了,这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没关系,没关系”,时朝抖了个激灵,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手抓住了玉檀深抬起的手腕,一手蒙上他的眼睛:
“嗐,家弟与我感情深厚,深居简出,平日又鲜少与外人来往,一时有些不适应”。
祖宗啊,现在是寄人篱下,逃亡关键时刻,可别整出什么乱子啊。
“是吗?”庄昭似笑非笑反问,目光探究落在玉檀深被时朝扣住的手腕。
手腕处有银光一闪而过。
他的这位阿弟,一点也不简单,庄昭似笑非笑盯着时朝,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时朝以为他在看玉檀深,下意识前行一步挡住他的目光,整张脸暴露在庄昭眼皮子底下,眼神轻颤:“是真的,家弟名唤时深”。
“只是因久居家中,性子胆小,不善与外人往来,又过于依赖我这个姐姐,一时有些害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