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来的贼人,敢来我家中觅食,不知好歹”,低沉愤怒的男音在头顶响起。
缺氧的濒死感异常恐惧,时朝的脸因缺氧而涨红,手指死死扣住勒进肉的布料,试图把自己从这份痛苦中拯救出来:
“唔,咳咳咳......,我,我不是贼人.......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可怖的拉扯力消失,新鲜的氧气终于趁着这一个难得的机会涌进口。
时朝猛烈咳嗽起来,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簇,涕泪四流。
泪水朦中,只能看见一个逆着光的高大身影,光圈把他周围勾勒出一圈白边,粗壮的手臂在薄薄的衣物下几乎能看清隆起的肌肉形状。
“女人?”。
应昭把手中尚未咽气的猎物丢弃在一旁,眯着眼看时朝哆哆嗦嗦望角落里面躲,想要找准时机逃走。
男人语气冷漠,打量着她话中的真实性,稍有不满意,就要再次将她掐死:
“你如何进来的”。
“别打我”,时朝本来眼眶就疼,眼睛一被刺激眼泪不停外涌,伤口被泪水一泡,扯得生疼。
她语速快得要飞起:“我才不是贼人,是你家人让我进来的”。
“我是被邀请的客人,不能打我”。
“兄长”。
推门而入的庄慈愕然望着二人,惊愕出声,“你在做什么?”。
庄慈的出现无疑是给时朝打了一针强心剂,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像只窸窸窣窣的小老鼠,嗖一下便躲到庄慈身后,双手擦着泪。
趋利避害是每只小动物的天性,在这方面时朝有着惊人的敏锐。
庄慈看这等场景,哪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兄长,你怎能不辩青红皂白轻易打时姑娘”,庄慈瞪着眼,一只手半掩着时朝,瞪着应昭指责道。
“会加重时姑娘的伤势”。
应昭眼睛撇向别处,冷着脸不作声。
余光不经意扫过躲在应慈身后那个肩膀一抽一抽的瘦小身影。
“她身形鬼祟,我自以为进了贼人”。
“没有一拳打死已是手下留情”。
“实在对不住姑娘,兄长他并非有意”,庄慈看着僵持的二人,只好朝时朝行礼,歉意道:“在下替兄长向姑娘赔个不是”。
时朝连连往后退摆手,只能窝囊忍下着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追究,可实在怕死庄昭了,恨不得避他三尺。
她从小就对这种高大凶横的人有心理阴影。何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时朝捡起掉在地上的帕子,胡乱揉了把通红的眼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我去洗帕子”。
庄慈有些担忧望着时朝离去的背影,“时姑娘……”。
庄昭收回盯着时朝的目光,把丢在地上的猎物捡起,语气冷淡不满,“莫要随便把来路不明的人捡回家,平白惹一身骚”。
“时姑娘不是什么坏人,是我迎她入屋暂时休整,她一弱女子如今遭遇不测,如此坐视不理,岂非君子所为”,庄慈梗着脖子反驳道。
“什么君子不君子”,庄昭听不懂他念的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他鼻梁高耸,眉眼深邃,眼角的伤疤平添一丝桀骜不驯的野性,“祁连山上有着长平侯的山庄,这女人一看便是从里面出逃的婢女”。
他嗤笑一声:“也算命大,竟能跑到此处”。
“今日山上热闹得很,想把她捉拿的人可不少,估计不久便会搜寻至此”。
庄昭懒懒靠着墙,鹰似的锐利眼眸转向自己傻得天真的书呆子弟弟,语气藏不住恶意:
“若是把她丢出去,被那些人抓到了,很快便会死吧”。
哭得眼睛红肿得包不住眼泪,又惧又怕可又无处可躲,只会可怜兮兮回来求自己吧。
“怎能如此”,庄慈不可置信看着庄昭。
庄昭眼神玩味,可庄慈熟悉自家兄长本性,知道那并不是随口一说。
“时姑娘的阿弟如今昏迷不醒,你若把她丢出去,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时姑娘浑身是伤,身后还有追兵,即便如此扔未想过将她的阿弟丢弃,就如你我一般,我们岂能行小人之事”。
“你平白无故还打时姑娘,没有给她赔不是”,庄慈瞪着他。“非君子所为”。
庄昭懒得理会他的指责,像只暂时收起利爪的野兽,毫不在意指挥起人:“去替你兄长我烧水,我要沐浴”。
庄慈不情不愿烧水去。
时朝把湿透的帕子平摊在在玉檀深额头来来回回好几遍。
玉檀深紧闭着眼,身体蜷缩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若非他烧的厉害,否则无论如何也要睁着眼,确定时朝的存在。
时朝折腾了好一会,才感觉他额头的温度有逐渐降低的趋势。
她松了一口气,昏昏沉沉趴在玉檀深的被子上,感觉自己额头的温度要高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有股热量传来,时朝受惊猛然睁眼,肩膀上的衣裳滑落地面。
一抬眸对上庄慈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忙往后躲,拉开两人的距离:“时姑娘,你醒啦”。
时朝被他吓一大跳,一屁股墩坐到地面,混沌的大脑理不清情况,慌不择路往后躲,还没挪动几下,后背撞上坚硬的东西。
庄昭抱着手,深邃的眉眼一高一低挑着,居高临下俯视时朝脸上惊恐的表情。
“这般寻常普通不过的容貌,你们能是姐弟?骗鬼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