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的,我在赎罪,我好害怕啊时朝,我怎么就这样害死了她”。
春雨睁着眼无措望着她,睫毛一抖,眼泪断线般落下,“现在连你也要走了”。
“总是把我剩下”。
“不要记得我的坏,好不好,时朝”,春雨眼睛是小面积的湖。
那么多的眼泪要将时朝淋湿,她感觉自己的喉咙生了锈,时朝百感交集啊,一时间说不出话:“你,唉”。
普通人活得那么小心那么轻飘飘,可偏要来一阵飓风。
临走前,时朝回头突然说道:“我知道庆婶为我梳头那天,你在伙房外面”。
“虽然不知道你最后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还是很谢谢你春雨,我走啦”。
“如果能再见,教教我怎么当姐姐吧”。
时朝朝愣在原地的人笑了笑,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们那么像荆条,抽在身上只有无尽的疼痛。
“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就打开这两个小布包”。
离别之际,嘴反倒像被胶水黏住,生怕多说一句,那脆弱的心便从呜咽破碎的气音中泄露出来。
“你小心些,别让人瞧见你来这处,如果真的被人发现,就把一切过错全部推到我身上,由我一人承担”。时朝用力眨了眨眼,转身往里走。
身后突然传春雨的声音,声音藏不住的颤抖:“阿姐”。
时朝胸腔被剧烈震动,一股苦味在口腔中漫开,她不敢应声,猛一抬头,门上不知何时出现出现一团黑影。
黑暗中,从开着的一条缝隙中,瞳仁仿若如野兽般竖起。
时朝的心一瞬间跳得极快,几乎是求生本能快速合上门,遮挡住他所有的视线,露出一个傻兮兮有些忐忑,“你怎么在这里”。
“她在妄想”,玉檀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尾的睫毛细长投落小片阴影:“你允诺过我,我们才是亲人”。
时朝用力合起眼,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干脆像只鹌鹑似的躲避,侧身滑进那条开着的门缝。
玉从南脸色阴鸷,嘴被布塞住,长时间被捆住的手脚发麻,那双和玉檀深相似的眼睛黑得发沉,野兽般紧紧盯着时朝。
时朝瞟一眼玉从南,闷头解开他脚上的麻绳,解到一半又担心玉从南暴走。
这里可不是她从前的世界,那些武功内力她什么都没有,她朝玉檀深喊一声:
“阿深,你来帮帮我”。
玉檀深抿着唇,视线冷冷落在她身上,很快,那双漂亮的眼眸移开,随后走近了几步。
“你别不理我”,时朝没料想他竟然会闹别扭,这种关键时刻,伙伴离心乃是大忌,只好昧着良心哄。
时朝的咬字时而有些含糊,尾音拖长的时候格外像撒娇,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自以为自己诚挚极了:
“我和你最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我们是家人,对,我最想和你当家人了,不要闹别扭”。
玉从南冷眼望着她傻乎乎的笑,三言两语把男子哄骗了,这样水性杨花的骗子,他从前上山怎么从未注意到。
几乎山庄上所有的人都投入那场大火的扑灭中,没有水,他们只好往里面扬沙子。
没人注意到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泄出清冷的月光。
***
“就这么帮她们离开?”。姜云树悄无声息来到春雨身边。
春雨垂着眼,没有看他,眼睛注视着那扇没来得及上锁的大门,那道口子泄出一长条白白的月光。
她突然问,“山下是什么样的”。
姜云树回答不出来。春雨又问:“你跟着段觉这么久,把他教给你的东西,用出来吧”。
就在姜云树偏头看春雨一眼,正好对上她的双眼,那点伤心烟消云散,平静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像被雨水洗涤后逐渐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春季已经到了。
玉从南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玉檀深夺命的丝线缠绕在他的脖子,只需手指一动,头颅便能滚地。
到腰高的野草边缘锋利,仅是擦肩而过便贪婪在肌肤上留下血痕。
时朝急促喘着气,剧烈的走动让喉连着肺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看见那个树了吗?我们走向树的右边,阿深,你看好二公子,别让他偷偷挣脱绳子”。
“是吗?”。
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朝感到一股尖锐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头顶,另人寒毛卓竖:
“小姑娘,很有本事嘛”。
不知何时起,周围涌现数不清的黑色人影,宛若鬼魂一般,环绕在她们的周围,把时朝与玉檀深分开。
兵器相击的铮鸣声在黑夜中无限被放大。
“本来也不想杀你,不过,可惜——”,段觉也不急着杀她。
猫抓老鼠似的轻蔑戏弄这只抖个不停的可怜老鼠,像她这样无用的普通人,如同捏死蚂蚁似的轻飘不费力。
在刀尖即将刺穿自己心脏之时,时朝猛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勇气和力量,瞬间挣扎出那只禁锢住自己的大手。
玉檀深被接二连三的暗卫缠住,时朝只能自力更生。
段觉没料到能被她挣脱,眉毛诧异上抬,看她几乎把自己嵌进玉从南的后背,哆哆嗦嗦拿着匕首放在他脖子上威胁:
“让他们都住手,否则我便把二公子杀了”。
玉从南早在段觉出现的一瞬,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得像散步,嘲笑时朝的不自量力,可怜她无果的挣扎。
段觉笑得愉悦极了,好蠢的一个女人。
“时朝,别糊涂了,快把二公子放了”。
李素馨从远处赶来,步履匆匆 ,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
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皱起眉头,仿佛看不懂事的小辈胡闹,虚情假意劝阻:
“别一错再错”。
玉檀深浑身是血,黑色的暗卫宛若看见食物的兵蚁,疯涌着围攻。
血肉在利刃下露出鲜红的内里,喷洒出的血液成了大地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