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朝望着眼前少女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怨恨,又想起自己那句玩笑似的当她阿姐的话语,当时却引发她极大的反应。
再想不到原身肯定在这方面说了做了什么,她就真该把头摘下来当皮球踢了:
“我从前,有说错什么话吗?”。
春雨手指勾着衣角,她的情绪像是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匆匆而过,平静下确实满地狼藉:
“你说我的爹娘不要我,我一个没有人要的可怜虫,凭什么要你时朝来捡,你又不是叫花子”。
后来,春雨的确再没叫错过一句。
时朝也换成另一个时朝,也许悄无声死在哪个角落,变成凄惨的孤魂野鬼。
生前活得可怜,死后也狼狈。
春雨每每想到,应该只有快意,可嘴角却有千斤重,怎么也勾不起来。
“我好恨啊时朝,你怎么能对我这般坏,却对他那么好呢”。
湿润的水滴在时朝手背,春雨微昂着头,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有化不开的恨意,“如果我现在愿意与你一起走呢,你还会选择他吗?”。
“不要用这么难听的话去辱骂他,春雨,身体的残缺不是攻击一个人的弱点”。
时朝的手合上那双满是愤恨的眼睛,那么倔强那么愤怒,那么孤立无援。
仿佛整个天下都刺伤了自己。
时朝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布满裂缝的心脏重新痛起来。
她能读懂春雨的固执和拧巴,可是时朝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么无情:
“我会的”。
难听的话宛如利刃插进心口,“你对我真残忍呐,时朝”。
春雨的泪忽然就干了,她笑了起来,过往的温情太飘渺,远没有恨意来得深切,“你会记得我是谁吗?”。
“我可是从来没有认错过你们”。
“春雨”,时朝合上眼,满脸沧桑,她微微蹲下来,两人保持同一水平,平视对方:
“你很聪慧,因此也更加敏锐,你不愿当别人的影子和附庸,想拥有真实的自我,我也不想”。
“每个人都会害怕受伤,这无可厚非”。
“可什么都无法割舍的人,注定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拒绝我,其实是并不相信我对吧”。
“还是认为我只会是你的累赘”。
春雨从未在时朝脸上见过如此正经的表情,她总是懒散吊儿郎当,倒霉惯了的从容,被压迫的丧气。
她应该是恨时朝的,可看着时朝的脸,想到的却是,这副正经严肃的表情不适合时朝。
她应该是笑眯眯弯着眼的。
那么平凡不起眼的一个人,笑起来竟那么鲜明。
“舍弃现在的生活,跟着我到陌生动荡的陌生世界,你怕我会变,会抛弃你,会伤害你,会这样思考是应该的”。
时朝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脸,叹一口气:“说实话,人心瞬息万变,我没法做保证,是我的不对”。
“你只是害怕孤独而已,只要给到你温柔和陪伴,任何人都可以”,时朝缓缓站直身体。
“任何人都可以代替我,你要的不过是情感寄托”
“但与其将情感寄托他人身上,那为何不能好好看看自己呢?”。
时朝站累了,只顾着爬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春雨也躺进自己的床上,侧过身体,拿后脑勺对着时朝。
屋内安静了许久,久到两人都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时朝忽然开口:
“我与公子做了个交易,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山下的日子也许会更加艰辛,也许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没有没有食物没有水,被人抢被人骗,可是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的自私自利”。
“你喜欢的是那个夜里替你掖被子的时朝,不是这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时朝……”。
“够了”,春雨把脸埋进臂弯,声音被闷得沉闷,她紧紧闭着眼睛,“我说够了”。
“别再说了”。
那些或是解释或是开脱或是劝慰的话语起没有丝毫意义。
时朝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被砸了过来,不疼只是让人有点懵,她抓住那个被春雨扔过来的东西,发现是她常常抱在怀里的枕头。
时朝掂了掂手中的东西,有些无奈:“说话就说话,怎么还砸我”。
“真实的时朝只是一个卑劣小人,她无法成为拯救者,你也不需要站在原地仰头等待被拯救,人的靠山是自己”。
时朝把枕头夹在臂弯里,抹了一把眼睛,“睡觉睡觉,别想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散播出去”。
“那我可就真完了”,时朝侧过身,幽幽道:“你也别睡了,我现在就要开始哭,你就当提前熟悉身边有个缠着你嘤嘤哭的鬼”。
“我恨你时朝”。
春雨常年不变的面具出现一丝裂隙,泄出层层掩埋下的真实底色:“我最厌恶你了”。
“嗯,恨吧,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乖孩子”,时朝勾了勾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