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好嚣张好自信,时朝倒吸一口冷气。
她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换上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我跟你说,段觉让你不许伤候府的人就是在放屁,你想哈,你喊我一声阿姐,就是一家人吧,阿姐被被人危机生命,你帮不帮?”。
时朝说着说着,咂巴着有些不对,不伤候府的人,山庄里的人算吗?
她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你应该不杀山庄的人吧”。
玉檀深抬抬眼,直接了当,“杀”。
时朝的心有一点死,她不死心继续问,“你会帮我的吧”。
玉檀深静静看着自己,不点头也不说话,时朝撇撇嘴,心想这哪行,手动帮他点头,语重心长叹道:“你也不想我死吧”。
时朝说完,察觉玉檀深攥着自己衣角手猛然收紧。
孺子可教也。
她满意地继续道:“我若是死了,就没人帮你去抚州,也没人陪你了,所以你得帮我知道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所以你得听我的”。
时朝说完,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太专制,刚想改口,玉檀深却只是嗯一声,一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模样。
意外的好忽悠。
时朝越看越满意,连带因为他把自己抓回来那点埋怨气愤也消散了:“行了,我该走了”。
她一般是天刚完全黑便溜出山庄,按现代的时间也不过七点,现在估摸该到九点了,若不是庄良埋伏自己,时朝不会拖到这么晚。
“讲故事……”,玉檀深抿起嘴,一双黑到透不出光亮的眼珠执拗望着时朝。
时朝其实压根就没想给他讲,时朝进城之后才了解到什么是睡前故事,她难得心虚,眼珠子圆溜溜直转,好歹给玉檀深讲了个夹带私货加删减版长发公主故事。
当然,被困的长发公主自然是玉檀深,候府的所有人就是巫婆,她时朝,就是英明神武,大义凛然的王子。
回去的途中,时朝身旁多了一道影子,她也不懂足不出户的玉檀深怎么突然愿意出门,时朝踢着脚下的石子,“你不也跟过来,我明日再来找你”。
玉檀深摇摇头,破天荒和她解释,“段觉要来”。
那就是又要杀人的意思。
“呃,,,”,时朝顿时歇了心思,憋了许久,最后憋出干巴巴一句,“那你小心一点”。
玉檀深秀气的眉头压着,望时朝一眼,发尾随着动作像条俏皮的鱼摆尾,没有人替他束发,要么用发带在脑后绑成一束,要么就披着。
时朝看着手痒,很想拉一把,她用很高明的技巧打听:“段觉平日会定时来吗?”。
“昨日没来”。
哦,昨天没来,今天没来,那就明天来是吧。
等快走靠近寝房时,时朝拦住玉檀深不让他继续跟着自己,再三叮嘱,“我们之间的约定一定不要透露给任何人,这是秘密”。
玉檀深点点头,时朝这才放心离开。
房内窗户关得死死,房间一片漆黑,时朝摸着黑,走得蹑手蹑脚,这段时日她回得晚,怕打扰到春雨,都是睡回到自己床上。
走的过程中她的腰不小心撞到桌角,桌子小幅度晃了一下,她僵在原地,感到春雨似乎翻了个身,在时朝以为她醒了,很快听见她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时朝吃呀咧嘴揉了揉撞伤的腰。
春雨闭着眼,裸露在外的手被人探了探温度,她听见时朝小声嘟囔了一句,很快自己的手被塞进被子。
黑暗中,她睁开眼,看时朝爬上床,脖子处的伤口刺眼极了。
她就这么长久望着她的方向。
有一滴水滑落。
后半夜,窗外下起淅淅沥沥小雨,雨沿着屋檐而下,像一张晶莹剔透的雨帘。
新的一日并没有带来多少希望,时朝重复着每日繁琐无益的劳作,她被限制了行动区域,每日就在后院干活。
被调离原岗位后,时朝白日再也没能找机会接近玉檀深。
她试探过一次,很快引出了藏在暗处的暗卫。
未离鞘的刀横在身前,时朝想也没想,干巴巴笑着马上调转了方向。
与此同时,山庄内所有的人像是与自己错开了,得罪了掌事的人,没人想她扯上关系,被忽略被无视,无形的压力把时朝挤压得像个透明人。
时朝无所谓,反正比起先前会造成实际伤害的举动,如今的冷暴力显得格外小儿科,时朝提心吊胆,总感觉掌事姑姑在憋个大的。
唯一愿意搭理自己的,只有庆婶——因为时朝总是以各种理由来伙房觅食,圆圆眼睛提溜着,任何物品都能塞进嘴里。
高大的女人终日围绕在烟雾缭绕灰仆的伙房,无论悲喜哀怒,时朝没见过她那张呆板的脸上有过任何表情。
她总是压着浓密的眉毛,沉沉望着来人,仿佛所有的情绪在很早之前全部倾泻完毕,余下的只有一具缺了心的躯壳。
只有看见春雨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才会涌现一点稀薄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