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晾晒完已经到中午,时朝还得去给玉檀深送饭。
山庄中的饭菜都是固定好份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或三日才能见到属于玉檀深的那一份。
没人愿意克扣自己的口粮分给别人,自己温饱都是大问题,哪有闲心关心别人。
玉檀深没饿死,真是命硬,时朝心想。
想到这几次辛苦找到的食物有部分进了他的肚子,时朝又觉得这么硬的命多少有自己一份功劳。
时朝轻车熟路推开门,床上人黝黑的长发瀑布似披散在身后,白皙胜雪的肌肤仿佛一颗晶莹的珍珠。
玉檀深还是不爱说话,那双幽深的眼睛只会直勾勾盯着人,显得格外瘆人。
“吃饭”。
时朝起初也许会被他眼神吓得一咯噔,见多了也就免疫:“别玩你那木头了,好不容易有一顿饭,吃了再刨也不晚”。
“你又不用上班,干嘛做一头累死的牛”。
玉檀深任由她拿走自己手中的雕到一半的木块。
时朝有些好奇翻来翻去看,“咦,这些木块是谁给你准备的,还弄来几把刻刀,不过雕这些小玩意确实能打发时间”。
那几把刻刀的刀柄被缠了好几圈布,连刀柄处的尖角都被细心包起来。
玉檀深雕的是一只手,时朝上手好奇拨弄几下,手指的每个关节都能转动,甚至连掌心的纹路也栩栩如生。
“做得挺好的”,难怪古代这么多能工巧匠,没有娱乐,一整天坐在房间里,就算瞎倒腾,也能倒腾出点巧品来。
时朝睁着一双死鱼眼,像没骨头似的疲惫沿着床边滑坐下来,呆滞了好一会。
她想到那日在外面看到的木蜘蛛,随手拉开垂落的帷帐,昂着头问他:“你雕的这些东西会乱丢吗?”。
玉檀深咀嚼的动作停住,漆黑的眼眸落到她脸上,摇摇头。
时朝哦一声,没有再问,视线从他的腿上划过,把头转了回去。
玉檀深双腿残疾是整个山庄人尽皆知的事,这些木雕的东西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那你要放好,别让人给偷拿走了”。
“我在山庄捡到好几回了,肯是有人偷拿你的东西丢了出去”。
“你怎么总雕这些?”,时朝头靠在床沿,捏着一只老鼠翻来覆去玩:
“说来也奇怪,之前不知哪个混账东西在我房前放了一堆死老鼠死虫子,很是吓人”。
她嘟囔,“我有这么遭人嫌吗?”。
玉檀深动作有一瞬间不自在,“你不喜欢”。
时朝大开着腿,坐没正形,回头看他,白了一眼,斩钉截铁:“天底下哪个正常人会喜欢”。
“这个呢?”,玉檀深又拿出先前雕的元宝,推到时朝面前,微微歪头,等待时朝的反应。
“你竟然还会雕这个”。时朝瞟一眼,不感兴趣。“木做的不要”
玉檀深却忽然撑着身体拖行至床沿。披在身后的卷发滑到胸前,发丝轻轻划过脸颊。
时朝感觉手被拉起,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玉檀深便又挪了回去。
她低头看摊开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两块碎银子,比她辛苦干的这一段加起来还多……
“……哪来的?”。
时朝克制移开眼睛,发现抗拒不了这么大的诱惑,“考验我呢……”。
有了这些银子,她不用冒着危险上山,不用忍气吞声同程其交易。
这些银子,足够她准备更多逃生物资,也能让她在逃脱后暂时有立身之本。
它的价值与带来的好处远比时朝想得更大,她迟疑纠结咬着指甲。
嶙峋坑洼的碎银表面泛着灵动的波光。
拿诱惑考验自己这种心智摇摆的人,实在太狡猾。
“给我的?”。
玉檀深点了点头。
自己帮了他那么多忙,要点报酬不过分。
时朝捏着银子玩,她们又不是朋友,当然要有报酬。
真算起来,玉檀深作为压榨百姓的地主阶级派,自己只是劫富济贫。
玉檀深静静望着时朝,见她把那两块碎银放到木蜘蛛背部,来回折腾,愁着脸摇摆不行,他忽然道:“你像它”。
他?她?它?
时朝懵了一瞬,低头看手中的蜘蛛,玉檀深整个房间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节肢动物,仿佛一个蛇鼠窝。
饶是时朝想象里的丰富,一时也无法将一只蜘蛛脸与自己联系起来。
“你觉得这蜘蛛长着我的脸?”,她不可置信指着自己,大大吸了口气。
玉檀深感觉自己的脸被拉扯,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这眼睛看起来也没毛病啊,怎么审美这么猎奇”,时朝把那只背着银子的木蜘蛛还给他,心下一横,“诺,还给你”。
“下次给我挑块小的”。
“何故不收”,玉檀深蜷缩手指,平静道,碎银上的血迹早已被布擦干。
那些血迹同罪恶一并被抹去。
“你也厌我”。
“说的什么话”。
时朝不知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她不可能要这些银子。
玉檀深若是偷来抢来,那便是赃物,拿了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若不是,她更不可能会要,时朝再怎么也不好欺负残疾人。
“算你欠我的,等你以后有能力了,记得还我,我可是收利息的”。
“别瞎想”,时朝说,“胡思乱想也会把脑子想坏,你看,现在审美就不行了”。
“你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吗?”,时朝像是很不经意一问:
“在高高的墙内这么久,就不好奇山下的世界吗?”。
玉檀深没有说话,身上散发着不高兴的气味。
时朝撇开眼,就像随口一说,再也没有提起。
临走前,时朝顿足:“你别总让人给欺负了,藏好这些银子,去程其那里换干粮,可以藏好几日,不用总挨饿,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轮椅,你木工好,给自己做一个,不要总困在屋内”。
屋檐上不知何时来了两只麻雀,圆滚滚小小只依偎在一起,另一个喙?叼着草籽,低头推给另一只,待它吃完,抖抖翅膀飞走。
剩□□型更小的一只,在原地梳毛,察觉到人类气息靠近,一拍翅膀振翅高飞。
时朝余光瞟见掌事姑姑身影,脚下拐弯,赶紧换了条路。
她肉疼错过的银子,想着这两日再上山看看,能否再捡些值钱的东西。
山庄的规模路线被时朝大概摸清。
在每夜上山将山里的地形地貌大概探清后。
时朝开始规划逃跑路线。
春雨最先发现时朝逃跑的念头。
她焦灼在昏暗的房间内等待,巨大的孤独如同黑夜一般无法撼移,她变得焦灼,变得愤怒,心无时无刻不在灼烧。
她无法再变成一个人。
春雨等待着时朝回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后知后觉亵裤很湿,其次是小腹胀痛。
身下隐秘的地方流出了黏稠的液体,指尖一探,满指猩红。
要死了吗?她愤怒想,厄运总是突然降临。
身下液体断断续续涌出。
春雨抖得厉害。
时朝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春雨手上的血。
春雨抬起头,表情莫测难辨,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时朝,下面流好多血,止不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