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夜里没什么人会在山庄活动,时朝本就在山庄里倍受排挤,要是让别人发现她与玉檀深扯上关系,说不定日子会更难熬。
半路上,时朝把包裹塞进玉檀深的肚子里,玉檀深的如画般眉眼皱起,眼神疑惑:“鼓了”。
“别乱说话,你要帮我藏好,作为我辛苦背你下山的酬劳”时朝威胁道:“若是藏不好,我往后就不帮你了,我们从现在起绝交”。
“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玉檀深听不懂绝交,却敏锐察觉到即将失去的意思。
他瞳孔像野兽般回缩,缠着丝线的指尖一瞬间绷紧,陷进皮肉,鲜红血液顺着纹理下淌。
“不可”。
“既然如此”,时朝也不是真想吓他,闻言语气放缓,“那你就得听我话,按我说的去做”。
余光撇到大门突然被打开,时朝心抖了抖,赶快调整好脸上的神情。
“掌事姑姑,我今天回得稍晚了些,我知道错了”,她低下头,“下次会尽快回来的,不会再耽搁时辰了” 。
“是慢了些时辰”。
“幸好平安归来,好孩子们”,掌事姑姑双手微微交叉放在身前,眼神缓缓扫过她们,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
“回来就好”。
“是你将公子背回来,路途劳累,你也是担心公子的安危,回得晚些错不在你”。
她弯着唇,略有些圆润的脸盘看着分外和蔼:时朝闻言却控制不住抖了抖,“快把公子送回房中,然后赶紧回房歇息吧”。
时朝怕死她了,没由来升起的恐惧控制着她不敢抬头,等最后一个字落下,才低着头乖顺道,“是”。
时朝不知道掌事姑姑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为何那么精确知道她们回来的时间。
时朝背着人闷头往前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犹如实质一般,扎得她心惊胆颤。
趴在她背后的玉檀深红唇边勾这一簇黑发,偏头回望,黑玉石般镶嵌在眼眶里的眼珠转了转。
掌事朝他微微一笑,笑意不入眼底。
时朝感到身后的视线消失,脊背瞬间轻松起来,站在门口的女人很快被黑暗吞没。
其实时朝本是想去伙房偷些柴火烤蘑菇的,她又不是真的古代人,这会还没七点,肚子又饿得很,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是她又怕掌事姑姑会突然推开寝室的门,人赃并获,又把她关入禁闭室。
“这样,我先把这个包裹放在你这里”。
时朝环顾四周,思来想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在……”。
“就放在那堆木头里”。
“不”,玉檀深罕见出声拒绝,时朝还以为他会什么也无所谓呢,原来还是有想法的。
她诧异一秒,从善如流改变位置,“那就放在你的床底”。
她担心玉檀深还要拒绝,忍痛割爱:“我不让你白干,等我捡些柴回来,我留些烤蘑菇给你吃”。
“你还没吃过烤蘑菇吧”,时朝插着腰,摇摆着头语气骄傲,“非常美味”。
玉檀深像尊精致的人偶,黑藻般的头发披在身后,只是看着人,不说话,时朝就当他同意了。
玉檀深低垂着,双手缩进被子里,时朝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挺拔的鼻梁和线条流畅的侧颜,美得不似凡人。
“你帮我注意着点啊,别让人给发现了”,她顺手把门窗合起来,又把掉落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边走边随口说着,“我走了啊”。
时朝回头,看见玉檀深长长的乌发垂落到左右两侧,脸被垂下来的白纱挡住,看不清神色。
陌生情感激发体内汹涌的杀意,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难耐的饥饿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控制不住杀意。
房内没有光,全靠窗户泄进来那点薄弱月光,微弱的蓝色像移迁地面的湖。
临走前,时朝脑子犯了抽,多嘴一句:“你别太信赖别人,至少不能总傻兮兮挨欺负”。
玉檀深漂亮的脸庞很有蛊惑性,时朝莫名觉得他安静的样子很乖,心便不受控软和起来。
“你也,不可信”。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时朝不得不承认他有一把好嗓子,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纠正玉檀深的措辞。
姿势很拽,表情很酷:“不仅是我,是所有人,都不可信”。
门一点点被合上,河流汇入海一般顺其自然。
玉檀深静静跪坐在床中央,垂着眼,宛若巧夺天工的精致人偶。
很快,垂落被褥上的黑发抬离床面,黑暗宛若沼泽挂在身上,让他变湿漉。
——门又开了。
耍完帅的时朝门一关起立即缩成鹌鹑,玩命般不断提速,一到寂静无人的空旷地方,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灵异恐怖故事不受控被翻出,大脑还自动上演了画面。
后面甚至一路狂奔起来,春雨听见敲门声,很快给她开了门。
一运动血液流通,人也没那么冷了,她扶着脸,喘着气:“嗬,嗬,还是得多跑跑锻炼才行”。
春雨侧身让她进来,“阿朝,你去哪了?怎么如今才回”。
时朝气喘吁吁,扶着桌子直喘气,“路上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你……”。
她抬起头,刚想插科打诨几句,眼神在接触到春雨脖子时骤然凝重,“你的脖子怎么了”。
时朝环顾四周,这屋内的东西被重新摆放过一回,她对自己物件摆放的位置了然于心,声音沉了下来:“有谁来过?”。
“没有谁”,春雨抿唇,避开她的视线,“我今日伐木时不小心碰到的”。
时朝根本不信,质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春雨咬咬牙:
“因为你不在身边,你说让我跟紧你,可是你根本不见人影,徒留我一人,便就看不见我受伤”。
“撒谎”,时朝背靠着桌子,她拧起眉,神色正经起来。
春雨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倔强望着自己,势有咬死不改的劲头。
死丫头真犟。这相似的神情总能让时朝想起某个人。
时朝顿时语气软下来,“你同我说真话嘛”。
她痛苦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把人搂进怀里,缓了声音,“是我的做得不对,可我那边做的都是重活累活,把你分去捡柴火不好吗?”。
时朝一服软,春雨红红着眼圈,扎进她怀里,声音传出时沉闷的,“我方才是无理取闹”。
时朝没有接过她的话,小孩子承认自己错误时,大人没必要顺着往下说,把场面变成批斗大会。
她掌心轻轻揉着春雨脖子的淤青,转移话题,佯装抱怨,“王元香这几日是越发讨厌我了,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尽......”。
春雨猛然抬眼。
“这么看着我”。
“是猜对了?”,时朝笑了起来,手心在春雨后颈轻轻摩挲着,亲昵的举动似在若有若无的安抚。
“这也太好猜了好吧,你不说我也会猜到,除了她,还会有谁呢,以她为首的那群人总与我不对付”。
“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她以为我回来了,强行想要进屋,被你拦住,一生气,掐了你的脖子”。
“是吗?”。
春雨不应声了。
时朝欠叹一口气,“她气上头时脑子总像坏了一样,不管任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