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悄咪咪凑过来,“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要保密,我可只告诉过你一人啊”。
时朝拍着胸脯表忠心,表示没有人能撬开自己的嘴。
刘贵很满意她的态度,“你知道那些人都去哪了吗?”。
“去哪里?”,时朝把脑袋凑近,小小声问。
他的眼珠子瞬间暴起,瞪得要掉出眼眶,配合语气变得可怖,声音轻飘飘:
“都死了,连尸体没留下”。
“知道为何吗?”。
时朝呼吸屏住,眼睛因为过于专注而瞪得很大,变得格外紧张,就在刘贵下一句话即将到来时。
府里派人监督的人眼尖,指尖指着时朝二人,声音高亢得像被掐住咽喉的鸡:
“那边两个,偷什么懒,再不干活就撤了你们的晚膳,饿你们一宿”。
时朝无所谓骂声,只说到一半的秘密像把钩子把她的心高高吊起,两人老老实实干了一会,又凑到了一起,头挨着头:“为何没有尸体?”。
刘贵生怕巡察的人又过来骂他们,关子也不卖了,“听说在那间禁闭室都处理掉了,不然那间房为何总是阴森森,那是因为冤魂久久不散,掌事老把我们关在那里就是拿活人压死人......."。
“……欸,别走啊,真没骗你”。
“干活吧你……”。
夕阳的余晖毫不吝啬挥洒,天空被染成橘黄,像一片剥开的橘子皮。
时朝又借尿遁离开,准备趁这个空隙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掌事不允许天黑时有人游荡在山中,时朝只能加快动作。
沿着熟悉的路线,她顺利从一块干木壳下拿回自己的包裹,想到今夜能加餐就要兴奋得起飞。
安全起见,时朝只敢采摘自己完全熟悉的菌类。
就算之后吃出事情,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好。
时朝美滋滋幻想着接下来的美好时光。
路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也许是心情很好,她格外宽容对待看到的一切事物。
直到深紫色粗细叶子下出现大片黑发,弯曲的发丝在地面大面积摊开,像恐怖故事即将出场的怨灵。
时朝承认那时自己的心脏很没骨气骤停。
眼珠子像定住一般不敢偏移片刻。
随后,那一大片头发往回缩了缩,时朝听见衣裳摩擦的声响。
既然还能动说明人还有一口气。
有一口气就能多吸几口气。
人有了气,鼓起来便可以走路。
说不定能一口气回到自己家中。
总之不是怪力乱神,时朝目不斜视准备绕过去。
可那动的一下仿佛只是神经反射,很快没了生息。
时朝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止住脚步。
随后艰难抬起万斤重的脚,违背身体的意愿,鼓足勇气准备去看一眼。
就一眼。
反正自己山里混大,两腿腿撒跑成风火轮,四肢并用时爬得更快,凶案现场不怕栽。
玉檀深的前臂反向扎进灌木中,纤长的脖颈昂着,宛如濒死的天鹅。
下半身扎在地里,身上沾满潮湿的泥土。
长长的黑睫搭在下眼睑,湿神的瞳孔在看到探出来的毛茸茸脑袋时,骤然一缩。
下意识把脸埋进地里。
呃,时朝挠了挠后脑勺。
她的确灰头土脸,头发在一下下重体力活中不用猜都知道散乱得不行,古人最看着仪容仪表,可也不用捂着脸不忍直视吧。
还好,地面没有血迹,既然人还活着,那就与她无关。
时朝想都没想,转身就要走,天色稍稍暗了下来,她不敢去想回晚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身后那人突然发出痛苦的暗哑,时朝没按耐住好奇回头看一眼,差点把她魂吓飞。
长长的黑发在地方拖行,那人撑着上半身,双腿在地面拉出长长一条痕迹。
速度丝毫不见降低,诡异得像误入鬼片。
“等会,你别过来”。
时朝奔溃要跑,可她一动,身后的人也跟着移动,不好虐待残疾人,她只能认命停下来:
“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别人啊”。
“我真的只是路过!”,时朝的眼神落到那张脸上,有一瞬间失神。
行吧,还是个美人鬼,脸是好看的,可惜精神不太正常。
见时朝看向自己,玉檀深又下意识把头垂落。
“……你把脸扎进土里干嘛?我见不得人吗?”。
玉檀深只好抬起脸,眼神黑洞洞,直勾勾盯着她,勾起一个僵硬的笑。
嘶……有点恐怖。
“我……我玉檀深”,玉檀深咬字不算清晰,声音平得像条拉直的线:“你能,见人,我丑”。
听听,这是人话吗?
难怪今早没有遇见他,原来是又被人欺负上了,时朝冷漠想着。
二公子每会到山庄来,玉檀深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你怎么任由别人欺负”,时朝兀然开口。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场合说出这句话很恶毒,一下子止住口。
“那是,欺负吗?”。
也许是常年不见阳光,玉檀深脖子僵硬扭转成一个折角。
肌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秋水一般的眼眸,眉余间带着江南的柔,偏偏毫无神采的木僵眼神,让这份柔成了幽。
“忠心”,他张了张口,眼神冷漠,木然道“要对候府,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