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辞并没有动，牙关咬得极紧，紧紧攥着拳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现在不能失控。他知道系统要什么，只要他此时走到人群中央，附和着大家大声喊一句“谢清寒就是个怪物”“我早就看他不顺眼”“道貌岸然的魔鬼”，这里的人数远不止三人，任务立刻就会完成。非常容易，在这样的人群里，他哪怕只是拉着身边的人跟着骂一句，所有人都会附和他，明天镇国侯府小公子怒骂国师的流言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他转了个弯，抄小路绕到了国师府侧面的巷口，静静地站在离马车只有几丈远的地方。车厢侧面的窗子紧闭着，冬天的寒风在他们之间吹过，冰冷的隔开了距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抬手。

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外面看起来十分可爱的龇牙咧嘴的哈士奇，巴掌大，毛茸茸的，摸起来十分暖和。是之前系统的奖励——恒温暖手宝。此时正在他手中安静地发着热，源源不断地将温度渡到他的指尖上。

他快速把手收回袖中，指尖暗中抚摸着小软毛，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孩子气的决绝。

然后缓缓走近，确保不会被其他人看见。凌羽和周围的侍卫自然看到了他，不过都没阻拦，只是面色有点难看。这个时候出现，他们猜测江星辞不会是来雪中送炭的。江星辞压低声音，用刚好能被那几个人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谢清寒，你就该永远缩在车里别出来。”听起来幸灾乐祸的。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手腕快速一扬，那枚恒温暖手宝就从他袖间脱手而出，精准地穿过了车窗帘底那一条极窄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车厢里面，没有任何人看见。

他贴在车厢旁，听着里面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脑海中平静地提交任务。

【系统，我任务完成了。】

系统的提示音卡了一瞬，才重新变得流畅。

【任务判定中……】

【检测到宿主已当面表达落井下石态度，人数判定：一人。】

【人数不足三人，判定失败。】

江星辞的心猛地一沉，厉声反驳【怎么，那些侍卫不算人吗？我倒要看看你想找什么借口】

系统沉默了一会【但检测到任务行为存在边缘性完成可能。系统将重新计算。】

他扯了扯最嘴角，屏住呼吸，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刚才说话的对象虽然是谢清寒，但他特意控制了一下音量，让距离他最近的那几个侍卫能隐约听到声音，但是听不清楚。系统说人数不足三人，大概率就是想卡住这一点。

【重新计算完成。已有三人以上判定任务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额外奖励将在随后结算。】

江星辞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引来了旁边一个侍卫的怒视。见状他赶紧收敛了表情，假装自己很忧愁。

就在这时，马车侧面的窗帘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听见车里的人在里面碰了碰。窗帘掀起极窄的一线，又迅速合上，江星辞敏锐地捕捉到那个暖手宝被人从里面捏住了，手指洁白修长，这是一个微不可见的回应。江星辞接收到了，心情好上了一瞬。

他站在马车的阴影里，觉得他控制不住地情感正从他的胸腔里往外涌，带着一股酸涩的、滚烫的暖意。他冲着车厢里的人无声地骂了一句：“笨蛋。”

然后他轻敲了一下车厢转身离去，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车厢里的那个人，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中，用伤得几乎握不住东西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那团正不停散发出温暖的、将他重新带回这个世界的热度。

谢清寒的事在京城里沸沸扬扬地闹了半个多月，却在烧到最沸的时候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下了盖子。宫里面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朝堂上弹劾的折子也因着没有回复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曾经义愤填膺的面孔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表情，仿佛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