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得人胸腔发麻,震得人神昏脑胀……
“扑通——扑通——”
李重玴喉头滚动——
“咕咚——”
他按在肃玉朝颈后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拇指摩挲着颈侧滑韧微凉的肤与肌。指腹蹭过去,只觉蹭到一片火热。
掌下指下好似摸到了热处,心头倒是确确实实被灼得滚烫。他只觉自己整个人都热烘烘的,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咳——嗯——咳咳咳——”
越来越黏、越来越沉、越来越寂静的庭院中,忽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不是肃玉朝在咳,亦非李重玴在咳。
两人转过头,望向了廊下的小郎君。
小陶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捂着嘴,面上颈上,红彤彤一片,红过了树上朱果。
咳了好半晌,方才慢慢止住了。
瞧他面色神气,不似肺气不宣染了疾,倒似是呛到的。
只是他既未饮水,亦未进食,若说呛到……恐怕只能是被自己口中的液涎呛到了。
小陶缓了缓气,红着一张脸,回望向庭院中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嘴一张,似想说些什么。
只是,欲出口的话冲到了唇边,忽地一瑟缩,又转回来。这气势一泄,便越发说不出了。
是以小郎君双唇翕动,只剩呐呐无言了——
“……”
若换作以往,这个时候的小陶郎君就该跳脚了。大嚷一声“你们干什么呢”便冲了上去,试图将黏在一起的两人撕开,顺势再暗骂两声“狐狸精!光天白日就图谋不轨!”
可如今……
小陶郎君欲要出口的话语瑟缩着滚了回去,脚下也跟着迈不出去了。
我……我……
小陶垂下眼,琢磨起该说什么。
还是……你?
他?
啊啊啊——!
小郎君拿不定注意,心中抓狂。
肃玉朝双臂一撑,从容不迫地撑起身。
李重玴虽不情愿,到底还是顺势松开了手。
肃玉朝歪歪斜斜地站直了,眸光一转,瞧向廊下踟蹰不前的少年郎,眉梢微扬——
“既都出来了,怎不过来?”
这几日,这孩子把自己关在房中,不怎么出门,也不知在捣鼓什么,好像欲向那几位异物署的博士看齐似的。
虽不知他在捣鼓些什么,但这孩子的心思,他大抵猜到几分。估摸着是知晓了他究竟是谁,再念及从前种种,搁那不好意思呢。
小陶得了他的话,这才迈开脚步,别别扭扭地走了过去。
李重玴也跟着站直了身,理了理袍角袖袂。
而后,拿起桌上的那枚朱果,递到了小陶面前。
小陶伸手接了过来,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着什么才是了。
“再有,昨日‘显明’与我闲谈间,谈及许多人事物,许多欢喜与唏嘘。观他言中隐态……未免……太像人了……”
肃玉朝一正神色,再次转回正题。一边沉吟着思索,一边晃晃悠悠地晃回树下,重又倚了回去。
李重玴亦坐回石凳之上,手中理着石桌上被撞散了的文书,口中应了声——
“嗯?”
肃玉朝:“‘显明尊神’是山中青岩所化的精灵受封,并非人间有德修士,何以如此像人?别的精灵可不这样。 ”
“嗯——”李重玴亦是沉吟一声:“神祇受万民香火,倾听祈愿,体察民情,积年日久,言行举止贴近世俗凡人,也属寻常。且他此番遭劫,心性有所变化,更通人气了,也算不得稀奇吧?”
小陶听着二人的对话,一时插不上言,便只默默啃食那柿果。
这嘴上一忙乎,人总算不那般尴尬了,咀嚼得也越发认真了。
肃玉朝:“依你之意,是这山神人间香火享得久了,也染上人味儿了?”
李重玴:“只是或许。”
小陶啃着柿果,一旁听了半晌,终于听出个大概——
“是说……‘显明尊神’,言行举止太像凡人了吗?我也觉得。”
肃玉朝闻言,转眸看了过来——
“哦?”
小陶被他瞧着,心尖一阵哆嗦,又想遁逃了。
但逃也不是个办法,他总不能逃回陶家吧?这几日他思来想去,仍是“贼心”不死,还想一直跟下去呢,便硬着头皮道:
“十五那晚,我就觉着他变脸变得太快了些,与我之见过的香火神祇很不相同。我还道这山神不愧是享了数百年香火供奉的,心思怪活络。”
“唔——”
肃玉朝重又捞过小几上的酒壶,指尖摩挲过温润的壶壁,思索着沉吟。
“不对——!!!”
就在这时,一声高喊忽地穿过墙、透过壁,震得整间客栈都抖了一抖。
一名正跨过门槛的经异尉毫无准备,被吓得一哆嗦,绊在门槛上,险些无端来个以头呛地。
庭院中三人同时听闻,扭头看向呼声来处——
就见划给异物署的那间房门被猛地拉开,傅青衫顶着头凌乱的发髻就冲了出来,站在廊上左右张望。
目光一撞后,当即就“咚咚咚——”地向着这边跑来了。
恰在此时,投在李重玴身旁的树影一阵晃动,拉扯出道人形来。
“公子,”显出身形的暗影立于李重玴身侧,躬身禀道:“守在山神庙外的人来报,‘显明尊神’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