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被端上来。

“所以这次的项目，正好碰上师兄回国，我就想到要找你。”

邢远风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邢氏旗下的珠宝线想做一套展陈方案，规模不大，但品牌方想打出差异化。我看了国内几个工作室的方案，包括我们自己的设计团队，都不太对。”

“贵司的方案我看过了。”

廖听樾接过文件夹，并不着急看。静思一瞬后继续道：

“珠宝展陈和一般消费品不同。消费者走进来，是为了看‘值得买的东西’。要让他们觉得，柜台里的石头和自己之间有关系，因此愿意花高价购买。这些方案中，灯光和展台都做得很漂亮，不过石头还是石头，和人没关系。邢总感觉不对，可能是这一点。”

邢远风听得很认真，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转，也没有敲。廖听樾注意到，他听人说话时有一个习惯——微微偏头，像是在确认每个字。这样会下意识给人带来些好感。

廖听樾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苦味自舌尖蔓延。

“请师兄来，果然是个好决定。只是你刚回国，工作室的事情应该还没完全落定。我不急，可以先等。”邢远风说。

闻言，廖听樾放下杯子，笑了一下：“不急的话，怎么约到今天？”

这话问得很直接。邢远风坦然道：“怕被抢。我偶尔会参加一些聚会，有其他公司的公主和太子爷，也提到说家里想和你合作。只是那是你不在国内，所以全拒了。而且我打听过国外认识的朋友，说师兄接项目，会先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给再多钱也不接。”

“我也没想到就选中了邢氏。”邢远风继续：“看来是我们的初步想法，让师兄感了兴趣？”

“贵司的产品，我在国外有所关注，那时就很喜欢，可以说是感兴趣。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只是为了满足我个人好奇心，或许有点冒昧，你完全可以不回答。”

“请讲。”

“这个项目，是邢氏珠宝线的展陈方案。但据我所知，邢总负责的是子公司，和珠宝线似乎没有直接关联。”廖听樾说得很随意。

邢远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廖听樾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师兄在国外的消息也很灵通。”邢远风笑笑，“确实，珠宝线名义上不归我管。但这次展陈是集团层面的品牌升级项目，各子公司都有参与。我主动揽了这个活——毕竟，能借工作之便认识本科期间就憧憬的师兄，这种机会我不想错过。”

——总不能说，我想借这个项目在集团里站稳脚跟。好在他没有因为，那个人的事决定从此不和邢家合作。

容貌佼佼者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关注，又是一个系，邢远风理应知道他和邢止逸曾经的关系。

邢远风有野心，这很正常。没有野心的人不会坐在这个位置。

廖听樾同样有目的，因此不会因为感情的事选择避开邢家。

“而且。”

邢远风补充道，“我养母最近在装修新房，一直念叨想找个懂设计的人聊聊。我就在想，要是能和师兄合作，说不定还能顺便请教一下装修的事。”

养母。陈懂春。

廖听樾心想，邢远风如今的地位，的确高于邢止逸不止一星半点。邢远风拿到子公司管理权后，仍然同养父母家庭有所往来。而后者没认祖归宗不说，现在还在起早贪黑地摆煎饼摊。

沈建冬曾经也在做生意，陈懂春也并非普通百姓出身。至少邢远风没回邢家，也沦落不到出来摆摊的地步。

“装修我不太擅长。”他没让思绪飘远，语气平淡，“我的方向不是室内环境设计，怕是会让阿姨失望。”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邢远风接得自然，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不过养母那边，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今天聊得开心，话就变多了。师兄不用放在心上。”

“方案不着急定，师兄可以先看看资料。价格方面，按工作室的报价来就行，我没别的要求。”

——不能急。这个人一贯不喜欢被逼太紧。先让他看方案，后面有的是机会。

接下来的谈话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初次见面，双方都没说太多工作的事，而且实话说，邢远风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咖啡喝到一半，邢远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说了句“抱歉”，起身去旁边接电话。随后很快道别离开。廖听樾透过桌椅看见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才离开。

廖听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咖啡厅临街，外面是兴今最繁华的商业区，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他的下一站在哪？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廖听樾把最后一口喝完，拿起文件夹，起身离开。

出了咖啡厅，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街边走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