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队伍翻过了第一座山。站在山顶,可以远远看到来时的方向。那里有烟,有火光,有隐约传来的闷响。
酒店的方向。叛军已经到了。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话,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祝星宁走在队伍中间,小腿已经开始发软。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难。
然后她踩空了。
那是一段下坡路,泥土松软,长满了青苔。她的脚踩上去,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旁边栽下去。她本能地去抓什么,但只抓到一把草。草根被拔起,她往下滚——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用力,勒得她手腕生疼。但她被拉住了。她抬起头,看到傅云深的脸。
他半蹲在坡上,一只手抓着一棵树,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抓住我。”他说。
祝星宁抓住他的手,借力往上爬。旁边又伸过来几只手——是小棠,是傅云深的助理陆明,是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她被拉回路上,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傅云深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伤到没有?”
祝星宁摇摇头,说不出话。
傅云深检查了一下她的腿和脚,确定没有骨折,然后站起来。
“休息五分钟。”他朝队伍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祝星宁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太丢人了。十五个人,就她一个摔了。但就在这时,一只树枝伸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傅云深站在她面前,树枝伸着,等着她握。“走吧。”他说。
祝星宁看着那只树枝,愣了一秒。然后她握住,借力站起来,跟着傅云深往前走。
“傅云深。”她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路不好走,跟紧我。”
祝星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刚才差点摔下去的后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愿意跟着这个人,走到任何地方。
接下来的路,丛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傅云深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带着祝星宁迈出下一步。偶尔遇到难走的地方,他会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能跟上。有时候她会踩空,身体一晃,他就攥紧她的手,把她拉回来。
“小心。”
“看着脚下。”
“这边。”
他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让她觉得安心。
祝星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看着将他们的手紧密相连的那只树枝。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VIP候机室里,他用同样的手握着卫星电话,冷漠地说“不行”。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块冰。但现在,这只手是热的。
————
傍晚的时候,队伍终于看到了港口。
那是一个很小的港口,只有几间破旧的房子和一条伸进海里的栈桥。栈桥边停着几艘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到了!”有人欢呼起来。
人群一下子有了力气,加快脚步往港口跑去。祝星宁也跑了几步,然后发现傅云深还站在原地。她回过头,看到他正看着远处的海面,表情凝重。
“怎么了?”她走回去。
傅云深指了指海面:“你看。”
祝星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海平面上有几艘船。不是渔船,是那种灰白色的、有炮塔的船。
“那是……”
“军舰。”傅云深说,“不知道是谁的。”
祝星宁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们跑了一整天,穿过丛林,翻过山,以为到了港口就能离开。但海上有军舰。不知道是哪一边的。
傅云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不对,我们再想办法。”
港口比想象中更荒凉。几间房子都锁着门,窗户黑漆漆的,看不到人。栈桥上的木板有些已经烂了,踩上去嘎吱作响。那几艘渔船停在水里,随着海浪起伏,看起来还能用。
傅云深走到一艘渔船旁边,仔细检查了一遍。“这艘能开。”他说,“油不够,但可以撑一段。”
祝星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检查渔船。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还会这个?”她问。
傅云深头也不抬:“以前学过。”
远处,那几个军舰还在。太阳正在西沉,把它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
“晚上走。”傅云深说,“天黑之后,不容易被发现。”
祝星宁点点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助理呢?”
“去找汽油了。”傅云深说,“你那个小助理跟着他。”
祝星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
傅云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