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自负。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祝星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酒店的院子还在,泳池还在,棕榈树还在。但再远一点,那条通往镇上的路,已经空无一人。原本停着几辆出租车的停车场,现在空空荡荡。更远处,山的轮廓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东西——那是烟。她在电影里看过很多次战争,炮火,废墟,逃亡的人群。但那都是假的,是布景,是特效,是后期制作出来的画面。现在,那些画面变成了真的。
祝星宁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那种看恐怖片时的心跳加速,不是那种走夜路时的头皮发麻。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她不知道外面到底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叛军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不知道这座酒店,这个她昨晚还在嫌弃的地方,会不会变成她的坟墓。更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家人,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煎熬。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无服务”标志。爸妈,你们还好吗?陈姐,你现在在干什么?网上已经乱成什么样了?“祝星宁失联”上热搜了吗?有人在传她已经死了吗?有人在趁机造谣吗?她忽然很想听到陈姐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别怕,有我呢”。
整整一天,祝星宁都待在房间里。不是她不想出去,是出去也没用。大堂里滞留的旅客,有哭的,有吵的,有打电话打不通对着手机骂的。酒店工作人员被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没有人能回答。
傍晚的时候,小棠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酒店已经用卫星电话联系旅客们各自的大使馆。
“听说那几部卫星电话,是那个姓傅的提供的。”小棠说,“他那个助理跟酒店谈的,说免费给酒店用,条件是优先保障他们那边的通讯。”
祝星宁没有说话。她想起去向傅云深借电话的时候,他说“不行”。他说那是商务设备,不对外借用。现在,他把电话给了酒店,给了所有人——条件是优先保障他自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自私?他确实自私。但他也确实帮了忙。
“至少现在酒店能和外界联系了。”祝星宁舒了一口气,说,“这是好事。”
祝星宁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浓的烟,想着那个她联系不上的世界。
深夜。祝星宁躺在黑暗中,听着小棠均匀的呼吸声。小棠睡着了,折腾了一整天,她累坏了。但祝星宁睡不着。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陈姐焦急的脸,爸妈担心的眼神,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还有远处那些火光。她翻身下床,披上外套,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她顺着走廊往前走,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觉得需要透透气。电梯门开着,她走进去,按了最上面的按钮——顶楼。她不知道顶楼有什么,只是想去一个高一点的地方,离天空近一点的地方。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英文“天台”。她推开门,走出去。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灼气息。夜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密密麻麻,比她在任何城市看到的都要亮。但天边,有一片不祥的橙红色。那是火光。
祝星宁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那片火光,第一次允许自己害怕。她抱紧自己的胳膊,手指冰凉。然后她听到身后有动静。她猛地转身。一个人影站在天台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傅云深。
祝星宁愣住了。他怎么在这里?
傅云深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他站在月光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样子。
祝星宁没说话。傅云深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