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忽然听得一旁的小道上传来谈话声。
一人道:“今日我拔了一百七十八根杂草,明日轮到你了。”
另一人道:“你虽然拔了草,可是我清理了二十棵松树下的落叶,我的功劳更大些,明日应该去做更轻松的工作,为何要我拔草?”
来者正是前几日李明月在菜园附近撞见的胖和尚和瘦和尚。
李裴玉的耳力极其灵敏,他早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轻声在李明月耳边道:“有人来了。”
深夜让人撞见孤男寡女在后山脚下私会,传出去毕竟对李明月的名声不好。
李明月早就哭累了,大哭渐渐变成轻声啜泣,但她心底积聚的情绪实在太多,哪里能说停就停呢。
此时脚步声渐渐逼近,只要再等得片刻,那两个和尚便能走到李裴玉和李明月身后。
胖和尚道:“咱们说好了打扫的工作一人一半,我拔的杂草比你打扫的松树多,明日自然是轮到你拔草。”
瘦和尚道:“虽然你拔的杂草比较多,但要是按照落叶的数目计算,我打扫的落叶又比你拔的杂草数目多,所以应该是我的工作量比较大。”
胖和尚又道:“杂草长在地上,拔起来更费力气些,可是落叶掉在地面上,打扫起来却容易的很,所以还是我的工作量比较大。”
两人争执不休,声音离李明月和李裴玉越来越近。
月光落在李明月轻轻颤抖的睫毛上,映着透明的泪珠好似水晶一般从脸颊上滑落,细碎又轻柔的啜泣声犹如铁锤般击打着李裴玉,令人心头发紧。
瘦和尚又道:“哎呀,你说话便说话,声音那么大干什么?要是前面刚好有人,将咱们这些话听去了岂不是要笑话咱们。”
胖和尚道:“你若是答应明日拔草,我便不会和你争论,我不和你争论,自然就不会这么大声。”
李裴玉吓了一跳,这两个和尚莫不是听见明月的啜泣声了,好端端的怎么话锋一转,说前面有人呢。
李裴玉捧起李明月的脸,侧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李明月一怔,果然止住哭泣,惊讶地盯着李裴玉。
此时胖和尚和瘦和尚恰好从小径上走了出来,深夜的后山脚下没有房屋,自然也没有灯笼,道路上只有朦胧的月光,只要没有声响很难发现周围有人。
李裴玉和李明月立在一颗茂密的松树底下,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两个和尚一边争论一边缓缓从二人身旁的道路上走了过去,竟没有发现他们。
待一胖一瘦两个和尚渐渐走远了,李裴玉才松开捧着李明月脸颊的手。
李明月将李裴玉推开道:“你...你疯了?!”
李裴玉现在有婚约在身,深夜与女子幽会,本就不妥,现在更是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来,被人发现了,人人骂他浪子事小,传到南凉王耳中,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李裴玉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推开,表情先是错愕而后变得黯然,他心想,明月自从和祁王在后山失踪了两日回来后,对他的态度似乎冷淡了不少。
刚才她对我如此抗拒,难道她确实变了心?
李裴玉皱了皱眉头道:“为什么哭?”
李明月想起母亲刚刚对她说的那些话,心中五味杂陈,她很想一股脑的告诉李裴玉,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不想让李裴玉知道母亲是南凉王的情妇,更不想让他知道母亲为了荣华富贵企图逼迫她嫁给她的亲哥哥。
迟疑许久,李明月道:“你真的要娶赵锦禾么?”
李裴玉道:“吃醋了?”
李明月道:“我才没有。”
李裴玉在心中叹息,是啊,祁王身份尊贵,才貌亦不输我,你吃我醋那才一点不值得。
“不娶。”
李明月听他这么说,心里十分欢喜,但脸上依旧一脸不悦:“你今日迟迟不来看我,去了哪?”
李裴玉笑道:“我没去看你,所以就伤心成这幅样子?”
李明月脸上一热垂下头去。
李裴玉道:“绑架你的人叫三面先生,你又在长乐坊中恰好见过祈王,祁王的嫌疑非常大,今日法会散后,我去拜访了祈王,想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发现什么破绽。”
“结果呢?”
李裴玉回想起在祁王的客房中,发现碧芜发钗的事,皱了皱眉头,但随即想到李明月病刚好,不想给她徒增烦恼,轻轻一笑道:“结果祈王非要拉着我下棋,不知不觉竟然耽搁到这个时候,我从祁王那里出来立刻去西廖院寻你,却发现你不在房中,便匆匆出来寻你了。”
李明月点了点头:“看来你和祈王殿下的棋艺不分高下。”
李裴玉伸手想要拢一拢李明月被弄乱的鬓发,却被李明月闪躲了过去。
李明月道:“你现在有婚约在身,言行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李裴玉心中苦涩,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明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