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
崔珩便将在心里盘算了许久的计划和盘托出:“就说苏幕是南边越州小吏的女儿,后来被人贩子拐走。父母双亲现在业已亡故。”
崔璟眉峰一动:“越州?离京城远,地方官吏往来消息少,的确是不容易对上底细。”
“正是要这样。”崔珩点头,“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已经不在世,旁人无从核验追问。到时候可以托个可靠之人,去越州当地打点,补上乡闾登记、早年户帖的存根。对外只说她自己记不清幼时细节,只记得故土是越州。”
周晅咂了下舌:“听着是周全,可若被王珪捅出去,圣人下旨核查……”
“风险当然是有。”崔珩说道,“但可说是我寻访许久,才寻回旧籍。圣人多半只会看簿册文书,不会特地千里派人去穷乡僻壤查一桩寒门孤女的来历。况且一旦赐婚的旨意下来,这份户籍便跟着入了崔家的婚档,到时候真的发现有错,不过也就是我查户籍的时候受了他人蒙骗罢了。”
周晅一拍掌:“那行,我看行。”
崔璟白他一眼:“关键不是我们这行不行,还有父亲那边,他怎么能接受自家儿媳从太原王氏变成个所谓的越州小吏的女儿。”
还是假的。
“那有什么呢?”
周晅不以为意,“他不还接受你家三娘了。”
说到这个,崔璟顿感一个头两个大:“那也是因为他以为沙三娘有西域贵族的血统。可不是因为他开明。”
崔珩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神色已定:“父亲那边还是我去说吧。利害得失,所有风险,我当面同他讲清楚。或许他能够体谅。”
崔璟沉声道:“莫要心存侥幸。如果父亲不肯松口,咱们后面所有谋划,全都无从谈起,这样,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说。”
兄弟二人便并肩往崔洵的书房去。
崔璟不免提醒自家弟弟:“等会儿我来帮腔,你只管好好陈情,别一上来就硬碰硬。”
崔珩应了一声,心里也没十足的底。
到了书房门口,守门的仆役掀帘通传。
崔洵正埋着头写字,见儿子们来了,他放下笔:“今日倒是齐整,一块儿过来了?”
准没好事!
崔珩先躬身行礼,崔璟跟在他身侧,悄悄给他递了个“稳住”的眼色。
“父亲,今日来,是有一件重要事,想同您禀明。”崔珩语气端正。
崔洵往椅背上一靠,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讲。”
崔珩便把打算奏请赐婚、为苏幕补造户籍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连同王珪握着的把柄,并无半点都没有隐瞒。
“好啊,”
崔洵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胡须都气得微微抖了:“我就知道你们准没好事!合着你们是打算,凭空捏造出一份户籍,欺瞒圣上,求赐婚?”
崔璟赶紧上前一步,帮忙打圆场:“父亲,此事也是情势所迫,王珪拿住苏幕的身世要挟阿珩,若是不这么办,他就要在审案的时候处处受制,咱们之前所有查证的功夫都白费了。”
“情势所迫,便能伪造户帖?”崔洵抬眼扫他,“你倒好意思开口。先前你带回沙三娘,说她是西域贵裔,我再三思量,才默许你们一处相守。现如今倒好,一个两个,都往家里领来路不清的人!”
崔璟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这……三娘那个暂且不论。至于苏幕,是阿珩真心想娶的。您平时不是最疼他了么,不如就答应了吧?”
“真心能抵得过欺君之罪?”崔洵重重往案上一拍,桌上的干果碟子震得哗啦一响,“一旦事发,是要连累整个崔氏一族的!你们两个,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崔珩没有躲闪,稳稳站着:“儿子知晓其中风险,不敢拿家族安危当儿戏。只是苏幕于我而言,不是可以随手舍弃的人。若有罪责,儿子一力承担。”
崔洵瞪着他,气了半晌,忽得话锋一转,冲着崔璟发难:“你明知道这是铤而走险,不拦着他,反倒陪着他一起来游说我?”
崔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崔珩往前推了推,一脸无辜:“父亲,您可别这么看我!我本来是劝他三思的,实在劝不动,才陪着过来的。从小您就教育我们,兄弟之间要有难同当的嘛。”
“哦?”
崔珩淡淡瞥了他一眼。
崔璟继续硬着头皮扯:“再说了,退一步讲,苏幕机灵,本事也不差,先前查案帮了我们不少大忙,还救过阿珩。人是很靠谱的,只是身世恰好不太完美。您也知道的,人无完人么!”
“不太完美?人无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