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没跪多久,外面忽然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是管伯的声音:“二爷,小姐,宫里来人了,大爷让您二位立刻到前厅去。”
谢莺儿下意识望向谢醉。
“你看我做什么,还想跪着?”谢醉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走吧,去晚了大哥又要生气。”
到了前厅,阖府上下已经在候旨,谢泠泉在首位,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醉本就心虚,谢泠泉那一眼看得他更是忐忑,再加上这次来的太监足足有二三十几人,是少有的阵仗。
旨意有两道,一道是让谢莺儿入宫伴读的,另一道和谢醉有关。
传旨的是大太监高明德,先帝时期就常在御前行走,一张剥了皮的鸡蛋脸圆润白皙,眼睛小而细长,不笑的时候喜欢斜着眼珠子,颇有些阴阳怪气。现在一看到谢醉,眼睛也直了,人也亲和起来,笑得满是诚意,“谢小将军是有福气的人,能得陛下器重,他日定然前途无量。”
谢泠泉一直板着的脸也不得不柔和几分,拱手客气道:“承公公吉言,府上人已到齐,还请宣旨吧。”
高明德点了点头,朝身后捧着盒子的小太监挥手,提高声音道:“陛下有口谕,羽林郎谢醉护驾有功,忠勇卓绝。今赐珠玉、宝器、珍玩及锦缎若干,以示嘉奖,钦此。”
他说完,身后的太监手执礼单大声宣读:“陛下赏:赤金二十铤,明珠五串,羊脂玉璧一对,官窑瓷珍八件,御酿十二坛……”洒金的礼笺长长一页,每念一项,便有小太监抬着东西哼哧哼哧往院子里搬。
谢莺儿将身子伏得低低的,偷摸着打量谢醉,面露鄙夷。
还说没有私情?没私情陛下会大发恩典送这么多东西到府上?这比宫里赏赐娘娘还要大方。
“这些都是陛下亲自到库房里挑的,还是头一遭呢,谢小将军可要好好体会圣意啊。”高明德笑意中满含深意。他身旁的太监将赏赐礼单收起,一脸喜气地走到谢醉身前,弯腰双手奉上,“谢小将军,还不快快领旨谢恩呐!”
“谢陛下。”谢醉接过礼单,却未见喜色,而反多了几分茫然无措。
谢泠泉适时往高明德手心里塞了一袋碎银,“公公们辛苦了,到屋里喝杯茶再走。”
高明德假意推辞了一番,收下银子,笑道:“不了,老奴还要回宫复旨,就不打扰谢大人了。”
待将宫里的人送走,谢泠泉望着满院子的金玉古玩和绫罗贡物,又看了眼站在一旁一言未发的谢醉,静默良久,终于叹道:“阿醉,随到我书房来。”
“哦。”
谢莺儿正准备偷偷溜回房,被他余光扫到,“莺儿回祠堂去,没到时间不准出来。”
“是。”谢莺儿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高明德回宫复旨,“陛下,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他怎么样?”李焱央低头翻看着案桌上凌乱的药方,蹙着眉,头也没抬。
“谢小将军收下了。”
废话,不收下他难道还敢辞了?李焱央敏锐地捕捉到高明德语气有些不对劲,“他什么反应?”
“呃……谢小将军看着没什么表情。”高明德说完又找补了一下,“可能是头一次见这么丰厚的赏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爹权倾朝野,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奴才真会说话。
“高明德,你这一趟收了不少好处呢。”
李焱央停下翻药方的动作,余光瞥了一眼,高明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药方上列出的药材乱七八糟,她又不通医理,还好有摇影帮着整理,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整理了不到一半。
“这个,放那边去,”她递过去一张药方,又朝着高明德道:“高公公在宫里当差,每个月的份例是多少?”
“回……回禀主子,是五两银子。”高明德身子伏的更低了。
“这些都放这边,”李焱央一边整理一边道:“你这差事儿当的轻松,就传两句话的事,捞的比平时多多了,真叫人羡慕。”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高公公连忙把那袋碎银从怀里摸出来,双手捧上。
李焱央递给盛月一个眼神,后者上前将钱袋拿起,托在掌心掂量掂量,“嚯,不愧是太尉府,出手就是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