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抬眸，眼里却并无多少意外，也没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对于这句话他早有预料，在得知百草生的别名为尸香草时。

尸香草，生长于血域魂河边，修仙界与凡界均无人种植，被列为禁草几百年。可牛头村种了几十年，种出来的东西被金家收购，而为何种了几十年安然无恙，偏偏只在一晚全村被灭，答案就在金家。

牛头村种植出的百草生不过是给金家下的诱饵。试想想看，凡界十三城八大世家中唯一以药材立族的金家，靠的却是被一味众人避之不及的禁草，且还因这味药草害得一村无辜之人平白丧命，此事一旦传出，整个家族顷刻间就会毁于一旦。

之所以牛头村一事的真相百年来无人查清，金家还把记载有百草生的书列为禁书，不许后人翻阅，原因昭然若揭。

“金家成了你的人。”时归说。

“不止金家。早在那场大战之前，八大世家已有五家已是我的人。”那人伸手点了点立在身旁的枯骨杖，又道，“你猜，最后臣服于我的世家是谁？”

时归没有回答。

那人也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刚刚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孩子，可是你新收的弟子？”

时归说：“不是。”

“啊。”语气带着点微弱的意外，“我还以为你把他从应府带出来之后，会直接收他作为弟子。”

原本的发展是这样的，只是中间出了点意外。

那人又问：“你可曾探过他的识海？”

时归淡定道：“如果你是想说他魔种的身份，不用说了，我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府就是最后臣服你的那个世家。”

壁上幽火静静燃烧着，将殿中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阶上人点评两个字：“聪明。”

时归顺势猜测道：“应回雪就是你的条件吧。”

结合之前种种，真相不难猜出。竹青兰所孕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胎儿，而是交易的筹码。应府需要借魔族的力量重新在八大世家之中站稳脚跟，而对方给出的条件再简单不过，那就是他们要生出一个魔种，而这个魔种天生注定要背负整个家族的仇怨孽债。

很不幸，应回雪就是这个筹码，竹青兰也成了这场交易中的牺牲品。

那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下来。

时归又问：“我很好奇，既然应府选择了臣服，为何还要将他们灭门？”

半晌死寂，那人脸上的鬼煞面具在幽火映照上半明半灭，过了会面具下才传出低沉的嗓音，淡然一句话：“因为这只是个开始。”

话音落，原本安静立在台阶上的枯骨杖发出剧烈声响，三颗骷髅头不受控制地彼此撞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咔咔”声。殿内两侧幽蓝魔焰猛地一晃，火舌窜高了三尺，又骤然缩回，火影在墙壁上疯狂摇曳，将殿内之人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明明殿中门窗紧闭着，却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大风，卷得人下意识闭起双目。

等到时归再睁开眼时，眼前长阶之上早已无一人，大殿内空空荡荡，重归于死亡般的沉寂，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还不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后大门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大门被蛮力硬生生撞开。时归回头，看清来人一身醒目的金袍，气大乘期的威压半点不收敛，直逼而来——

燕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