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没点,就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若水侧着身,下巴抵在枕上,眼巴巴地看着沈卿:“你先说,你这一路到底怎么回事。”
沈卿便从头讲起,原本咋咋呼呼的若水这次却难得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
等沈卿说完,她翻了个身,忽然伸手,把沈卿的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揽,力气大得沈卿差点磕着她下巴。
“你这傻子。”若水的声音有点闷,“被人家赶出来了,还一个人骑个破马跑这么远,路上也没个照应。”
沈卿被按在她肩上,闷声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一个人也没事的,不是也全须全尾回来了么?”
若水还按着她不肯放手,“你哭的时候我怎么没在你身边呢。”
沈卿脸转向另一侧:“谁说我哭了。”
若水便也不追问,只是把沈卿的脑袋又往上托了托,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沈卿都在这股子温馨静谧里萌生出睡意了,若水却想到什么似的翻身坐起来,喊道:“你方才说,邱长治带着岁峰和法峰的弟子,全走了?”
“走了。”沈卿迷迷糊糊瞅了她一眼,“大半都跟着他下山了。”
若水蹙着眉头,有些不敢致信般问道“那我,现在算碧霄山什么峰的弟子啊?”
沈卿听着她这句,也才反应过来,若水本是邱长治门下的弟子,钱师姐一手带出来的。
现在都怪她,岁峰没了,她不就成了无根的草,断了归处的雀儿么?
沈卿正要开口道歉,若水忽然一拍大腿,“那我以后不就是岁峰老大了么!”
沈卿噎了一下,是这么想的么?这个角度她真是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若水怎么想到的。
“这岁峰上下,如今就我一个弟子了,我可不是岁峰主事的人么!”若水越说越觉得有理,沾沾自喜起来,“那我便代岁峰,再收你一回弟子!你入我岁峰门下,往后有我护着你,谁也不敢赶你走。”
沈卿捂住脸,讨厌,怎么有点感动。
她脸埋在手掌里缓了缓心跳,再抬眼看若水那副理直气壮的架势,憋了半天,才道:“若水,你知道这叫什么么?”
“什么?”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沈卿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岁峰上下,就剩你一个,你自然就是老大了,那你要收我入岁峰......”
沈卿竟然也被若水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那我岂不是天天要跟在你后头,喊你‘若水师姐’?”
若水听她这么说,想象沈卿成了她的小跟班,而自己可以像钱师姐一样指挥她干这干那,笑得前仰后合。
“那我不管你。”她笑眯眯说,“你不愿当我的小师妹,你想去哪?”
沈卿的郁结已被若水无厘头的想象挥散了大半,撑着头往后一靠,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忽然灵光一闪。
“我也开个派。”她也来了精神,“像鲁大侠一样,自己开山立派。叫个峨眉山什么的。”
若水“噗”了一声。
“峨眉山或者青城山也行。”沈卿又想了些武侠小说里好听的名字,“等我把山门立起来,就把你接回去,当大师姐。这总不用我喊你师姐了吧?”
若水笑得直咳,一边咳一边拍着被子:“你这人,真会想,那我不是要叫你沈山主了么?”
“你别笑。”沈卿嘿了一声,推了推若水笑倒在她身上的身子,“我说正经的。”
若水笑了好一阵,才抹了抹眼泪,忽然转了转眼珠:“那我明儿得把这事告诉陈师兄。”
听到这个名字,刚才还有有说有笑的沈卿瞬间不嘻嘻了。
“问他愿不愿意来你这青城山,”若水说得兴致勃勃,“当个大师兄。”
屋里那点热闹的气氛,就这么被若水两句话散了大半。
若水你可真会泼冷水。
沈卿侧过脸,嘴角撇了下来:“我招他做什么。”
“我跟他不熟。”她把被角往身上一拽,“他打哪儿来,还回哪儿去。”
若水愣住了,看沈卿沉下去的脸,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点不痛快,藏也藏不住。
“沈卿。”若水斟酌着开口,“我怎么觉着,你不太喜欢陈师兄?”
“你先前头一回见他,还说他是个直爽的,说话痛快。”若水皱着眉,“怎么这才多久,你就不喜欢他了?”
沈卿被这话一堵,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又窜上来。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她坐直了身子,像个尖叫鸡一样飙起了高音,“我头一回见他,不过是在山道上打过一个照面,说两句场面上的话。这也叫喜欢?”
她说着,恨恨地盯住若水那张脸:“你看你今天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样子,你倒是喜欢他吧?!”
这话一出口,沈卿猛然觉得冲动了,有些事情不能去捅破,一旦捅破,自己唯一的好友,可能就被自己推到别人的怀抱里了。
若水听到此言,脸在月光底下“腾”地一下红了,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她抬手想去捂脸,又觉得捂了反倒更显得心里有鬼似的,最后只把两只手绞在一处,搁在膝盖上。
沈卿本来是想堵她一句,可又担心若水真的去考虑对陈斯的感情,那她不就成助攻了,才不做这种丢了芝麻又丢西瓜的事情呢!
可若水却羞赧地开口了。
“我……我确实对他有几分好感。”她声音小小的,却引得沈卿心里阵阵刺痛,“不单是他帮着找你。那一个多月,我孤零零的,心里头慌。他也不是说多少好话,就是天天来,陪着我。”
“谷里的重患,他一点都不嫌弃地背着,谁家孩子没人管,他抱着哄,路上见着个瘸腿的老伯,他不嫌脏,蹲下去给人换药。”
沈卿撇嘴,烂好人!
若水却已经理清楚了她的心意:“沈卿,我不是因为他帮过我才喜欢他。陈大哥是个很好的人,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什么陈大哥!陈世美还差不多,我明天就去开封府找包拯借龙头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