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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四节英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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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张了张口,还想说出什么大道理,但想到驿站里一排排倒下的法峰弟子,还有筹谋半身,却最终像个破布袋一样草草结束一生的周堂主,手里捧着那碗早已凉透的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英语老师罚抄的那篇课文的第一句话:

Life is precious.

生命是宝贵的。

她从前总觉得,武侠世界里,最要紧的,是侠义,是担当,是“我以我血荐轩辕”的那股热血。

可离开江湖这个框架,实实在在生活在这里后,她忽然觉得,那些小说里的那些豪情,落在这一针一线的日子里,是另一番的样子。

刀剑无眼的世道里,对一个人而言,最要紧的,原来也还是活着。

沈卿摩挲着汤碗,看着豆黄灯光另一侧,那个满脸青春的少女,好像在看曾经的自己。

离开碧霄山以后,她想要过怎样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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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沈卿没睡踏实。

她躺在村户家的草铺上算着日子。从药王谷出来,遇到九华山的人又折回药王谷,再算上金雀儿掳她那几日的脚程,前前后后,竟已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若水那丫头,肯定急坏了。

临离碧霄山前,她特意寻了杨柳儿,央她代笔写了一封信,托人捎回药王谷,好让若水知道自己平安,别为她焦心。

可这信,究竟能不能到?还有若水是不认字的,若是药王谷里没人给她念,那信搁在案上,岂不是白纸一张?

她越想越担心,若水那性子,直来直去,最是经不得悬心,若是因为她迟迟不归,一时慌了,四处寻人,反倒与她错过了呢?

沈卿猛地翻身坐起来,望着窗外那片淡青的天色,咬了咬牙。

不能再耽搁了。

天蒙蒙亮,她便辞了那大娘,把马牵出院子,一路快马直奔药王谷。

这一路,比来时熬人得多,老马跑不快,她便一路催着,夜里寻个草垛歇一歇,天不亮又翻身上马,大腿内侧磨得起了茧,疼过头了,反倒麻木了。

她也没心思唱歌了,只一门心思地赶路,时不时在心里默算着还有几日脚程。

几日后,那一片熟悉的山谷,终于遥遥在望。

沈卿勒住马,喘了口气,心口那股提着的气,才稍稍松了些。

谷外新辟的那片隔离区,比先前清净了很多,上回来时,那一排排黑压压拥着的病患,呻吟声、咳嗽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如今那些帐篷已经撤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谷口往来穿梭的许多人。

沈卿眯起眼,看那一片白袍,袍角镶着青边,走动时袍裾翻飞——那是九华山的装束。

她心里一动,九华山的人怎么还在这药王谷里?

谷口处,果然有几个白袍弟子正守着,替零星送来的病患者登记问诊,倒像是半分不认生,俨然是这谷里的半个主事。

沈卿牵马走上前去,拱手道:“几位师兄,打听个事。”

那领头的弟子抬眼,见她风尘仆仆,一身行装,也不怠慢:“姑娘何事?”

“我是碧霄山的弟子,寻我们一位姓张的师妹,名唤若水。”沈卿把话说得清楚,“她先前在谷里帮忙,如今不知安置在何处,几位可知她的下落?”

那弟子一听“若水”两个字,神色先是微微一顿,随即眉眼间便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像是……想到了什么心照不宣的事,憋着点促狭。

“张姑娘啊。”他抿着嘴,跟旁边的同门交换了个眼色,“张姑娘必然跟我们二师兄陈斯在一处,姑娘去药堂那边寻寻,十有八九是在的。”

旁边那几个弟子闻言,竟也都低着头偷笑,你推我我推你,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沈卿蹙着眉毛莫名,若水和九华山的陈斯?

这二人怎么就“必然在一处了”?

她想起陈斯是谁,是那一日山道上,领着九华山众人、带着一队老弱妇孺前来求医的那位九华山二师兄,那人豪爽憨直,人看着是不错的。

若水她也是知道的,性子直,心底又善良,见了谁都热络。

难道是两人性格相投,很处得来?

这么想着,沈卿心底倒是不由涌出一股不自在了,她忽然有点觉得陈斯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莫不是又是个苏少游那样的笑面虎腹黑,蛊惑了她的若水?

沈卿心里有些焦躁,敷衍对着几位九华山弟子拱了拱手,便牵着马,顺着弟子指的方向,一路往谷内的药堂走去。

越往里去,药王谷的景致越是眼熟,可人心里的滋味,却越走越不是滋味。

她想象过许多回与若水重逢的样子:那丫头多半会先一愣,然后扑上来又哭又笑,捶着她的肩骂她:“你还知道回来!”再絮絮叨叨地,把这一多月里谷中发生的桩桩件件,一股脑倒给她听。

她想了一路,就盼着这一场重逢,可走进药堂院门口时,她脚步忽然一缓。

院里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影。

某个她日思夜想,一位已经为了找她而急疯了的“傻丫头”,正低着头替一个患儿的疮口涂药,手上动作熟练得很。

旁边蹲着个碍眼的高大的汉子,也捧着药臼,笨手笨脚地捣着什么,一边捣,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什么。

那傻丫头跟对方说着说着,竟然抬手,往他额角戳了一下,嗔了他一句什么,那汉子便憨憨地笑起来,笑得满院子都是亮堂堂的。

沈卿立在门口,看着那正是若水的身影,看着那正是陈斯的侧脸,一句话噎在肺管子里,不上也不下。

她心里那点揣了一路的焦灼,忽然变得轻飘飘,连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都哽住了。

她咬唇站了许久,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的“打情骂俏”,有些气恼地喊了一句:“若水!”

那白眼狼丫头闻声一愣,霍然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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