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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节音乐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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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仿佛看见了北蛮铁骑踏破村落、百姓血泪横流的惨状;看见了何承平一身玄甲,领着先辈们浴血厮杀,将蛮兵挡在关外;看见了这满山满村的人,靠着一代又一代的血肉之躯,才换来的太平日子。

一股滚烫的热血,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护住山主!”

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声,堂下弟子竟齐齐暴起,抢上前去,挥刀拍打、以身相挡,将那漫天暴雨梨花针一一拨落、拦下!

细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何承平那一刀,终究重重斩落,周启明惨呼一声,被劈得飞撞在墙上,再没了声息。

善法堂内,鸦雀无声,只有周启明砸在墙上的闷响,还在一圈圈回荡。

邱长治立在堂门处,一手尚保持着方才射出暴雨梨花针的姿势,满堂弟子皆以为他要趁势发难,却见他身形微微一僵,眼底竟掠过一丝极不寻常的恍惚。

方才那阵歌声,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迷音功无形无质,专攻心志薄弱处,他邱长治蛰伏多年,心智坚如铁石,原不该轻易动摇。

可那几句改了词的调子,偏偏撞在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件事。

那时候,何承平还年轻,他也还年轻,北蛮铁骑踏破边关,尸横遍野,是何承平披甲执刀,领着他和周启明一干人冲出关外,浴血厮杀,硬生生将蛮兵挡了回去。

那时的何山主,一身碧血刀杀得蛮子闻风丧胆,他们几个跟在身后,眼里心里都是滚烫的热血。

那一瞬间,邱长治握着暗器的手,竟鬼使神差地抖了一下,几乎要调转针尖,替那浑身浴血的身影挡下自己方才射出的毒针。

可他终究是邱长治。

蛰伏多年,内力比周启明深厚了不止一截,性子更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隐忍沉冷,那股被歌声勾起的旧日血性,只在眼底闪了一闪,便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看得分明,周启明血溅当场,瘫软在墙根,生死不知,何承平这疯子连与他一同上山的启明都杀了,走火入魔至此,今日若不将他按住,下一个血溅当场的,便是自己。

邱长治猛地振臂,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声音里裹着他浑厚的内力,直震得满堂弟子耳膜发麻:“都愣着做什么!何承平练功走火入魔,失了心智,连周堂主都举刀就杀,尔等还要助纣为虐么!”

他抬手,森然指向屋脊上的沈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还有那屋上妖女!妖言惑众,以妖曲蛊惑人心,迷乱我碧霄山弟子!此人不除,碧霄山必亡!”

这一声带着内力喝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方才被沈卿的歌声激得热血上涌、满心只剩下抗蛮画面的一众弟子,登时像被人从梦中拽醒,一个个打了个激灵,眼神清明过来,面面相觑,望着浴血的何承平与瘫倒的周启明,一时竟不知该当如何。

有人握紧了刀,有人迟疑着后退,善法堂内剑拔弩张,两派人马在仓促间已然划开阵营。

“动手!护住邱长老,拿下那疯子和妖女!”

邱长老一系弟子率先暴起,抽刀便朝何承平围杀过去,何承平此刻浑浑噩噩,只认准手中碧血刀,见刀光涌来,不退反进,刀罡横扫,硬生生将冲在最前的几人震退。

两派弟子刀兵相接,“锵锵”之声骤起,善法堂内登时乱作一团。

屋脊上,沈卿见局势急转直下,心头一紧,忙扯住金雀儿的衣袖,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前辈!快帮忙!这篓子是你捅出来的,你得给我收拾干净!”

金雀儿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角,望着堂下那片刀光血影,非但没有出手,反而踏前一步,运足了一身气,朝着堂下朗声开口。

她的声音不同于沈卿那半吊子的迷音功,而是浸淫数十年的、真正能乱人心神的功夫,一句句,裹着内力,直钻进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后生,睁开眼看看你们效忠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周启明、邱长治这二人,这些年在碧霄山汲汲营营,心里盘算的是什么?是勾结朝廷,是攀附权贵,是削尖了脑袋要把这座山门、把你们这些人的血肉,卖个好价钱!”

“鲁大侠当年开山立派,立的是什么宗旨?是抗蛮!是护住这北境千千万万的百姓,不让蛮子的铁蹄踏破你们的家园!可这两个人,哪一个还把抗蛮放在心上?哪一个还记得山门之下,还有吃不上饭、睡不安稳的百姓?”

金雀儿的声音越来越厉,字字如刀:“他们欺压山下百姓,草菅人命,满嘴的侠义,满肚子的算计!违背鲁大侠立下的宗旨,背弃侠义之道,此等猪狗不如、背德忘本、丧尽天良的畜生,也配你们替他们卖命?!”

这一通痛骂,骂得堂下不少弟子面皮发胀,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金雀儿骂到酣处,顺手一把将沈卿扯上前,喝道:“丫头,唱!把你能想到的,都给我唱出来!”

沈卿会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脑中那些在现代音乐课上学过的曲子,一股脑翻涌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用迷音功裹着,荒腔走板地唱起来,唱起了爷爷常听的,慷慨激昂的《红灯记》:“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千杯万盏会应酬!”

后来唱到兴起,发狠忘情,什么《我们终将胜利》,什么那洋人的《我有一个梦想》,都被她改了词、编了曲,破破烂烂地唱出来,词不达意,调不靠谱,可偏偏那迷音功裹着,一句句钻进人心里,竟是越唱越烈,像一团野火,在那些年轻弟子的血脉里熊熊烧起来。

唱到后来,沈卿自己也唱出了几分真意,一边唱,一边在心里暗暗得意:原来当年音乐课上那点工夫,那些“我爱记歌词”的小游戏,竟当真没白玩。

果然,还是文斗适合她。

善法堂上,两股歌声交错纠缠,金雀儿的痛斥如刀,字字见血;沈卿的曲子如火,句句燃情。堂下弟子一时被骂得愧悔,一时被唱得热血,刀举了又放,放了又举,乱成一团。

而邱长治立在堂门,脸色铁青,望着这满堂纷乱,又望了望屋脊上那两个凭一张嘴便搅得人心浮动的女子,眼底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今日这一局,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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