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门外,是父母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压抑的叹息、和偶尔传来的、母亲带着哭腔的低声絮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她穿着柔软的居家服,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台灯下那本摊开的、带锁的日记本,和旁边静静躺着的那块已经洗净、却依旧带着浅褐色水痕的浅灰色手帕。
三天了。
用自己未来一年的自由和人生,换取了林家苟延残喘的机会,换取了父亲公司不被“一寸寸消失”的可能。
她以为她会哭,会崩溃,会歇斯底里。可是没有。
然后,就是这漫长的、与世隔绝的三天。
起初,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和认命。她和顾言之间,那刚刚窥见一丝曙光、却还未来得及触碰的可能,似乎也被这纸协议,彻底斩断。
可是,当最初的麻木和绝望稍稍退去,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尖锐的情绪,开始疯狂地啃噬她的心脏——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沈慕白可以如此轻易地操控她的人生?
凭什么……顾言要那样对她?如果他没有一次次推开她,伤害她,如果他能给她一点回应,一点力量,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到如此绝境?是不是就有勇气反抗?
她恨沈慕白的冷酷和算计,也怨顾言的沉默和疏离。
然而,怨恨和委屈之下,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怀疑,又开始不安分地翻涌上来。
掌心的疤痕,像“晚”字的轮廓。
染血的手帕,和昏迷时温暖的怀抱。
论坛里,“Admin”那句“光会焚毁所爱”。
深夜对话中,那些关于孤独、命运和守护的、仿佛亲身经历的痛苦感悟。
还有……那条至关重要的短信:“好好对她,别让她哭。”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伸手,抓过那本日记本。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她翻到暴雨焚心那天的记录。
台灯的光晕下,她看到自己当时写下的字迹:
“X月X日,暴雨。
他撕了我的信,在雨里烧了。火苗很小,雨很大,他手都烧伤了。
他吼我,说我是累赘,是麻烦,让他恶心厌烦。
可是……他撕信的时候,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那不是讨厌。
是绝望。”
“是绝望。”
如果只是讨厌,怎么会是“绝望”?
讨厌一个人,应该是厌恶、不耐烦、想远离。
而绝望……那是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时,才会有的情绪!
就像论坛里,“Admin”回复的:“烧掉的也许不是东西,是靠近的勇气。”就像他说的:“因为光有时太灼热,靠得太近,会焚毁所爱之人。”
光会焚毁所爱……
所以,他才要远离?才要用伤害的方式推开她?
因为他的“靠近”,会给她带来灾难?
这个猜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他的疏远,不是不爱,而是一种扭曲的,甚至可能牺牲他自己的……保护!
为了保护她,他宁可承受她的恨,承受自己的痛苦,也要将她推开,推到他认为安全的距离之外!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