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玩心大的姑娘坐不住,提议去赏梅,姜夫人也不拘着她们,只仔细吩咐了长媳让嬷嬷和婢女们跟着。
正巧紫檀进来与盛云芷说话。
盛云芷便掀了眼帘去看朱颜,对上她毫不掩饰挑衅的目光后毫不在意地转眸去看盛玉春。
盛玉春不知盛云芷为何看自己,却福灵心至地起身跟紫檀一道出了门。
忽地廊下有人喊:“下雪了!”
盛云芷便与众人一道朝外看去。
方才还乌蒙蒙的天终于亮了许多,许是积压了许久,这场雪落的格外声势浩大。
大雪纷飞中,一道丰神俊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墨发半束,穿着天水白的素袍,外披玄色大氅,单手拎着个三层高的食盒,一双鞋履踏过青石板,步伐迈得不疾不徐。
雪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脸上轮廓分明的线条,眉骨峭立,五官清隽而冷峻;风雪中走来的身姿挺拔,从容俊朗,似春风抚青竹。
待他穿过回廊,众人才发现他还长了双极好看的眼睛。
凤眸微扬,墨瞳深邃。
无视众人欣赏的目光,他目不斜视地走进观梅轩,目光始终凝视前方一道清冷的身影,直至主位前三步方才停下脚步。
一张清艳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三年多未见,少女眉眼长开了许多,摄人心魄的美。
他极力克制着眼底的情绪,再抬眸时,看向盛云芷的眼神清而定。
“三年前,盛老夫人托在下寻访老侯爷所著正元集,在下幸不辱命,前些日子终于在关外寻得,今日特来奉上!”
他俊容温润,上前两步单手掏出一册书卷,隔着案几朝盛云芷递过去。
漆黑的眼垂下看她,墨瞳里映着火光,显得亮而温暖。
“本应是在中秋前送到的,在下有事耽搁了,实在是对不住!”
说着捏着书的手指又往她跟前递了递。
人也顺势往前靠了两分,声音软了下来。
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来迟了,抱歉!”
盛云芷面无表情看他。
将眼前这张脸与三年前那张糊满了血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轮廓分明,五官清隽,鼻间一点痣更显得他眉眼精致,不是谢锦衍又是谁?
积压在心底三年的情绪终于有了丝动容,却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所填满。
盛云芷放在膝前的手指不自觉握紧。
那场屠杀似乎还在眼前。
这三年来,每每梦魇便会恨自己当年不够强大,甚至想父亲日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种无力感令她厌烦!
三年了,他知道她活着,她却没有一丁点他的消息……
盛云芷松了手指,腰身往后将身体压在椅背上,好看的眉眼蒙上疏离。
“三年之约已过,这本正元集顾先生还是亲自交回到祖母手中吧!”
谢锦衍听罢墨瞳微顿,却丝毫不见恼意。
正欲开口,就见姜夫人一惊:“什么?这位是顾先生?”
姜尚书正好也领了人急急进来。
“还以为顾先生今日来不了了,方才犬子还在为不能一睹先生风采而遗憾呢!”
他说着在谢锦衍身前站定,稍稍打量他一翻后颔首笑道。
“先生一手自创墨体,笔峰如剑宛若游龙,连圣上都赞誉有加,昨日朝会上还说要让太子领着京中各家公子多多观摩学习!”
“不想今日一见,顾先生竟这般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旁跟来的王御史也抚着光滑的下颚跟着点头。
“听说顾先生撰字的钱大都用来给百姓修缮学堂了,许多孩童因此得以开蒙,此乃大善!”
一旁有人适时插话:“还好顾先生的字现在已是价值千金了!”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
谢锦衍的目光在盛云芷身上又定了片刻,方才转身不疾不徐朝众人作揖。
一改方才的温润,神情客道。
“不敢担各位大人盛誉,顾某只是做了应做之事!”
说着将一直拎在手中的食盒朝姜夫人举了举。
“在下游历时曾途经北地,觉得这茶饼甚好便与当地人学了学,今日夫人寿诞,在下特意带了些来给夫人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