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瞧了眼不远处的小城,眼中难掩兴奋。
“查清楚了,白城虽不大,守备却是个小有名气的,叫刘冲,是淮阳王的人!”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忍不住眼眶发红,声音不自觉就低了下去。
“萧墨也是前几日才查到此处的,据他的暗探查明,主上武力尽失……”
他说着顿了顿:“萧墨分出了一半人马假扮盗匪埋伏在城外,欲伺机劫人!如今看来应是还未寻得时机!”
寒风托起少年的黑袍,月光下,雕着白狐的银质面具泛着幽幽寒光。
盛云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座小城,清声低喃。
“原来名扬天下的顾先生,是你啊!”
谢凉的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红了一分。
曾经战无不胜,一手破月让人闻风丧胆,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如今却因一个小小守备就身陷囹圄……
盛云芷最后一次眺望城中延绵不尽的屋舍,清冷的目光随着转身落到谢凉脸上。
“任何时候,都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主子,你怎知,这不是他的谋划?”
她垂下眼帘,掩了眼底模糊不清的神色。
“萧墨现在自顾不暇,你的消息不会这么快就传到这儿来,一会儿你就恢复萧五的身份前去与他们汇合!”
“想办法劫了刘冲嫡女在城中制造混乱,注意不要伤了百姓!”
“此去行事小心,不要浪费时间与他自证身份,接应到人后引萧墨的人前去万青谷,我在那儿安排了人伏击助你们反杀!”
“之后你便留在他身边不必回来!”
“天明后我会让月影带人引开刘冲,你们行动要快!”
谢凉早已对盛云芷的话深信不疑,听罢忙垂首应“是”。
神情不安道:“为掩人耳目您这次出来并未带着冬青姑娘和金吾卫,若明日月影也走了,属下实在担心您的安危……”
隐在树下的月影听罢双手环剑踱步出来。
“若不是担心你我首次合作会出纰漏坏了大事,殿下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跟到这儿来?”
说罢往他跟前一站,皮笑肉不笑地斜他一眼。
“还不快走,我们殿下本事大着呢,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溜须拍马!”
卯时三刻。
天才将亮,大街小巷就已陆续传来了开门声和邻里间相互问候的寒暄声。
已近年关,寒风凛冽,青瓦石墙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显得十分萧瑟。
一处小院被人急急撞开,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一路延伸至正房门外才堪堪停下。
“先生,刘姑娘方才被人掳走了,刘大人今晨有事去了临县,现下刘府里正乱作一团,刘夫人气急攻心晕了过去,恰巧城内又有匪众闹事,刘府人手不够,守在先生院外的人都被临时抽调回了刘府,如今只剩五六人还守在外边!”
许久听不到回应,他拧眉上前,下意识唤了声:“主上”
低咳声并着问询声一道从房内传来,清冽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淡。
“永安王的人追到这儿来了?”
谢白颔首应:“是”
正说着,院门再次被撞开,谢凉顶着萧五的脸出现在院里,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谢白面前。
抬手间一枚小巧的漆黑木牌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他声色狠厉道。
“识相的就配合点,去将里边那位请出来,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谢白反应极快地朝埋伏在墙头的众人示意,配合着推门进了屋内。
两个时辰后。
萧墨的人尽数在万青谷伏诛。
一众月影卫除谢凉外皆走了个干净。
寒风呼啸,清冽低沉之声再度传来,这次问得十分认真。
“谁派你来的?”
谢凉上前一把揭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红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男子。
直待确认无虞后才哽咽着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自己是如何认错的,郡主又是如何识破的,如何将计就计,如何劫人,如何以身为饵反将一军。
如何破局,又如何设局……
桩桩件件,直听得谢白头皮发麻。
良久,清冽之声才再度响起。
“她是如何说服你的?”
谢凉低头:“郡主让冬青姑娘带话”
“顶着张来历不明的脸去祭拜沉冤莫白家人的,可以是任何人,却绝不会是谢锦衍!”
年轻男子闻言挑眉低笑。
“她可还有话带给我?”
谢凉红着眼摇头。
年轻男子叹息。
死里逃生,这副残破的身子在明楼养了一年多才得以下床,他又自困白城一年,打算将追杀之人一网打尽,待解决了后顾之忧再上京寻她。
这期间永安王追得紧,他不敢传信于她,既怕打草惊蛇,更怕给她招惹祸端。
不曾想还是被她提前发现了端倪。
还是生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