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怕盛云芷不耐,忙哄着三公主去看湖心里难得一见的千瓣莲。
不远处的亭子里,依次分别坐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
其中一个穿绿衣端着盘葡萄毫无形象正往嘴里抛的是大理寺少卿之子钱卫。
他边抛葡萄边感叹。
“都说这朝阳郡主的容貌堪称一绝,今日一见,果然是天下无双!”
说着瞥了眼沉默喝茶的好友。
“比起她的容貌来,这气质就更显超凡脱俗,可惜沈相夫人刚才有句话说的不错,九天仙女!可不是我们一般凡夫俗子能肖想的!”
说罢乐呵呵地伸手去搭好友的肩。
“今日太子殿下也在,才刚入京就遇到这样的场面,你小子真够命好啊!”
另一边。
盛云芷正凭栏远眺,阳光斑驳着树影缀着些余晖落到她乌黑的发间,淡了些清冷,又多了两分疏离。
卫国公之子卫嵘始终眉眼含笑地看她。
周衡故意将茶盏重重落到他面前,在椅子上支着条腿吊儿郎当问。
“世子这是在看景儿呢,还是在看人?”
卫嵘并不在意他的含沙射影,接过茶自顾自喝了一口。
“小侯爷在看什么,在下便在看什么!”
周衡正欲回怼,耳旁就又响起了小厮的唱名声。
“淮阳王府小郡主到!”
他皱眉:“这个朱颜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问着味儿就来了!”
“你说谁是跟屁虫?”
一袭红裙的朱颜冷着张脸走进水榭。
身量纤廋,五官漂亮,如云的发髻上戴着套璀璨的红宝石头面,与她一身红裙相得益彰,衬得她十分耀眼。
“谁问我我就说谁?”周衡抚袖冷笑。
朱颜懒得与他作口舌之争,径直越过他走到盛云芷面前,见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任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就生气。
“盛云芷,你一向矜贵,怎地今日纡尊降贵到这儿赏花来了?”
说着又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差点忘了,再过七日,就又是谢家的忌日了!”
她嗤笑一声。
“本郡主也真是奇怪,三年前,好端端的樊城一夜之间突然就被夜袭的燕军给端了!连带着谢家在城中的一百多口人也都跟着灰飞烟灭!”
“都说谢将军和他的两个儿子领着数万谢家军在巫峡关拼死一战,可依旧还是没能敌过燕军的铁骑,这才惨遭敌军屠城!”
她凑近,故意笑吟吟地去看盛云芷。
“可本郡主怎么觉得,这谢家,恐有通敌之嫌!”
盛云芷终于抬眸看她,毫无情绪的眼里迸出冷意。
周衡出言警告:“朱颜!”
遍京城里谁不知道,谢家于盛云芷有救命之恩,是不可提及之殇!
朱颜如愿见盛云芷变了脸,这才满意道。
“这京中人人敬你是贵女,可本郡主同样身份尊贵!父亲是淮阳王,母亲是世家嫡女,如今表兄更是接替那死了的谢锦衍成了下一任骁勇将军!”
“我们淮阳王府手握实权,盛云芷,你拿什么跟我比?”
一阵掌风袭来,似冰霜十里。
朱颜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盛云芷琥珀般的眼睛冷若冰霜。
“谢家三代镇守北疆,为我大朱立下的功劳数不胜数!”
她提步往前,神色平静:“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短暂的愣怔后朱颜才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地捂着半边脸尖叫。
“盛云芷,你敢打我!”
喊完后抬手,还不待挥出去就又被盛云芷抓在手中,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冷厉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亭檐下的纱帘被风吹起又落下,隐约露出一道男子模糊的身影。
躲在亭子里看热闹的钱卫不由也跟着“嘶”的一声抬手捂住了半边脸。
整个儿园子落针可闻。
女眷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盛云芷追着朱颜踉跄的脚步踏出水榭外。
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漾起一层浅金色的光,使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加莹白如玉。
眼中的凌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
朱颜被她周身的气势所摄,捂着脸气急败坏喊:“还不快给本郡主上,你们都是死人啊!”
周衡正欲上前,却被盛云芷抬手止住了动作。
她看向朱颜,眼神无波,红唇轻启:“信不信今天就算打残了你,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那也只是非重罪,不可罚!”
她提步再度逼近。
声音极冷极淡:“朱颜,你最好别惹我,你也惹不起我!”
骄阳似火。
盛云芷整个人却似笼在冰川雪雾里,她说的轻描淡写,却无人敢直视。
朱颜身后的仆从皆在盛云芷的目光下胆战心惊,别说动手了,就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