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陪着你那位‘免费治疗’的主人,来这里做什么?怕不是来给我们端茶倒水的?”
其他人响起一阵哄笑。
“你的主人那么喜欢给下人治病,你是不是也学会了两手?要不要给我们揉揉肩?”
“听说你很会讨夫人们欢心嘛,要不回去舔舔她们的鞋,让她们替你的主人美言几句,说不定就不用被人笑话了!”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其中几句,更是直接牵扯到艾伦。
洛兰的绿眸一点点冷了下去。
再一次的,他的耳边响起父亲生前的“教诲”,粗哑而冷漠,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耳边:
“在骑士里混,要跟同僚称兄道弟,面上要和气,关键时刻,背后捅刀绝不能犹豫。”
“不能被人看低,一旦被人踩住头,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本不欲理会。
可他们牵扯到了艾伦。
洛兰抬眼,绿眸冷得像冰,目光直直锁定那个带头挑衅的骑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敢再说一遍。”
那骑士一愣,随即被激怒,轻慢大笑:“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我再说十遍都……”
“拔剑。”洛兰打断他,语气淡漠:“与我对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也有这个目的,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乡下小子”,竟然真的敢主动提出对决。
带头挑衅的骑士又惊又怒,只觉得颜面扫地,咬牙拔出佩剑:“好!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士剑术!”
比试没有持续多久,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不过三招。
高大的骑士便被洛兰一剑挑飞武器,剑尖稳稳停在他的咽喉前,分毫未差。
动作利落、狠辣、精准,这是是底层生死里磨出来的杀人剑术,而非贵族用来表演的花架子。
周围一片寂静。
失败者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捡起剑就要发疯:
“你耍诈!你这是市井流氓的招式!”
“技不如人,就闭嘴,”一个老成的骑士开口:“输了就是输了,别丢近卫的脸。”
他算是维持了公正,却也没有亲近洛兰的意思。
没有人上前祝贺洛兰,没有人向他示好。
所有人都只是冷眼旁观——他们承认洛兰很强,但他的主人艾伦,现在是王都的笑柄,不会有人贸然接近一个看不到前途的陌生人。
洛兰收回剑,面无表情,转身走向操练场最偏僻、最安静的角落,独自开始训练。
挥剑、格挡、刺击,动作机械而重复,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衣领。
明明他已经远离了出生地……一切却依然跟父亲说的没有差别,就像一个阴冷缠绕的噩梦。
他咬牙愈发用力,像在试图摆脱什么。
他必须更强。
强到足够护住艾伦,强到让所有嘲笑他们的人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脚步声传来。
洛兰收剑回身,看到是艾伦找了过来,他站在不远处,白金发丝被风吹得微乱。
“艾伦?”洛兰微愣后迎上去。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艾伦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陛下谕令,三天后的秋季狩猎比试,你可以参加。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洛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准备。”
艾伦像是被某种负担压得摇摇欲坠,内疚的头都抬不起来:“长兄给我加封了荣誉……我明明让他丢脸了……”
他此刻应当返回圣物馆继续处理事务,应当回到内廷熟悉礼仪,应当去接受属于他的徽章与服饰。
可他没有。
少年只是望着洛兰,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得像梦呓:
“抱歉,我实在太累了。”
“在你这里睡一会儿,走的时候……麻烦叫我。”
他靠坐在旁边的树干上,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松缓,直接沉睡过去。
连日的隐忍、奔走、被拿捏、被轻视、内心的煎熬……所有的疲惫,在得到来自长兄的支持后,彻底压垮了他。
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操练场上的风声、剑击声、嘲笑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艾伦轻浅的呼吸。
洛兰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挥剑训练,动作却比之前轻了很多,生怕惊扰了树下沉睡的少年。
直到确认艾伦彻底睡熟,连眼皮都不再颤动一下,洛兰才放下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艾伦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少年睡在树下,像一只终于找到片刻安宁的小兽。
洛兰在他身边坐下,绿眸静静凝视着艾伦疲惫的睡颜,长久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