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不与他争执,只是平静地转开话题:“艾伦那边,不太顺利。”
莱斯特的怒火瞬间一滞,脸色骤然绷紧:“什么意思?”
“回到王廷,回到曾经被囚禁的地方,见到过往认识的人,勾起太多回忆。”洛兰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精神负担很重,状态不稳定,在贵族的沙龙上,还犯了失神症。”
“哈?!”莱斯特一下子炸了,声音拔高又强行压下去:“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让你在他身边,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他的指责又急又狠,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与心疼。
洛兰面无表情,任由他骂,只是继续说:“现在怀疑的核心目标,是阿黛莱德王太后——一个连国王都没法完全扳倒的人。”
这句话一出,莱斯特骤然安静下来。
闹哄哄的情绪收敛,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王太后。
先王遗孀,曾摄政掌权,佩蒂特家族的靠山,教会的盟友。这是盘根错节的权力,是滔天的势力。
沉默持续了片刻。
莱斯特抬起头,红瞳里没有了刚才的急躁,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
“如果能确认是她。”
“想办法把我混进宴会、舞会,任何她会出现的场合。”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动手。成功之后,我会自行了断,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更不会牵连到艾什哥。”
洛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绿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句冰冷的评判:
“你倒是急着送死。”
莱斯特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漂亮又绝望的笑,带着彻底的自我厌弃: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艾什哥捡回来的。”
“这样死了,能让他记我一辈子,总好过烂在这泥坑里。”
他说得坦荡,仿佛死亡是一种解脱,一种荣耀。
洛兰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声音低沉而强硬:“你既然明白这条命是他给的,就好好留着。”
“我不会让他为你伤心,更不会让你在他心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
莱斯特嗤笑一声:“真想让艾什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一步步走到洛兰面前,仰头盯着他。
少年身形比洛兰矮一个头,却丝毫不惧,压低声音,像一只低语的恶鬼,语气阴恻恻的,带着最尖锐的嘲讽:
“忠诚可靠的骑士……演得很辛苦吧,洛兰?”
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精准戳破洛兰最底层的伪装:
“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从泥里爬出来,沾着血,带着恨,没有未来,没有底线。”
“凭什么你就能装得人模狗样,站在他身边,做他信任的骑士?”
洛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红瞳,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嫉妒、痛苦、自我厌恶与不甘,忽然哂笑一声,声音轻而冷:
“管好你自己。”
“别惹事,别暴露,别让他担心。”
“有新的进展,再传消息。”
说完,洛兰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破旧的门板再次发出“吱呀”一声响,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暗巷深处。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墙角一只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留下一串肮脏的脚印。
莱斯特独自站在黑暗里,良久,才缓缓低下头,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艾伦给的树莓糖。
甜香隔着衣料,淡淡的,却能压下心底所有的腥气。
他红瞳里的阴鸷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讨厌洛兰。
讨厌他的沉稳,讨厌他的伪装,讨厌他能理所当然地站在艾什哥身边,讨厌艾什哥总是下意识维护他。
可他也知道。
洛兰是唯一能和他配合的人。
是唯一懂他黑暗,能和他一起,为艾伦扫清所有仇敌的人。
莱斯特轻轻嗤笑一声,自嘲又落寞。
他走到墙角,把干净的衣服铺开,动作轻而小心。
后颈的疤痕隐隐发烫。
他是幽灵,是兵器,是叛逃的杀手。
可只要艾伦还需要他,他就愿意把这条捡来的命,烧得干干净净,只为照亮那个人的复仇之路。
至于洛兰……
莱斯特红瞳微眯,闪过一丝不服气的冷芒。
那就继续斗下去吧。
看谁,最后能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