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威抬眼,微抬刀背,略有无奈。
“一边儿去。”
再在厨房摔一次,华珩真可以选车了。
华珩没办法,看向还停在一楼的阿武,略微一挑眉,一幅奸臣模样。
“不行的,周老板。阿武哥会不高兴的。”
“阿武哥”这三个字,听得周威都皱眉。
他十分善解人意:“忘了,他才是你爸。”
“……”
骂人可真高级。
华珩深吸一口气,最后被两个坐在吧台边用直饮水洗水果的小姐姐所接纳,装模做样戴上围裙,开始洗两个吃一个的洗水果大业。
周威炒完海鲜,小孩儿已经把两个女生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笑作一团。
看着都让人累,明明自己都还是个不高兴的人,却还总想着逗别人开心。
帮忙的客人接二连三地把菜端出去,周威卸了围裙,走过来洗手,打眼就看见华珩面前用纸巾垫着的一堆草莓结。
“...”
他虚心,开口请教:“厨子是不做饭了吗?”
水果都洗的差不多了,华珩没让女士们动刀,自己慢腾腾地削凤梨皮,听见周老板说话也只抬头望向他,弯弯眉眼。
装乖,周威想。
华珩不e。
跟陌生人聚在一起,总会下意识看向自己熟悉的人。
但同时他又很莽。
身边但凡有个无条件站他的人,他什么都敢做。
酒未过三巡,他已然喝上了头,眼神迷离。
坐在周威和阿武中间,他面对满桌的陌生人毫不怯场,甚至提杯起身,开始背《兰亭集序》,聊以下酒。
“……”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华珩还要点评一句,“比拉萨好。”
同桌人问:“拉萨不好吗?圣城欸,我一直都想去。”
“来,”华珩很豪气,举杯庆道,“我包你们食宿。”
圣城拉萨,祖国边陲,高原山地,有些人可能究极一生都不会到。但不妨碍他们此刻开怀,热烈碰杯,豪情万丈,许下明天、后天,今年、明年的决心。
华珩问:“我背到哪儿了?”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托了托眼镜,坐在角落,说了上桌以来的第一句话,却很流利:“又有清流激湍 ,映带左右”
“引以为流觞曲水”
众人接道,异口同声:“列、坐、其、次”【2】
话音荡在空中,一群很莫名的人就开始喝酒,笑声冲云霄。
阿武问:“哥,他们这是干啥呢?”
疯疯癫癫的。
周威饮尽杯中酒,摇头不答,只是把小酒鬼弄下桌。
华珩坐在吊椅上,不愿意回房间,透过他宽厚的肩膀向后看,目光聚焦在一对儿来自湖南的母女身上。
小姑娘比华珩大不了几岁,大学刚毕业,攒钱带妈妈旅游。
周威咬了根烟:“认识?”
华珩摇头,很轻地说了句什么。
周威没听见:“有话,大大方方的说。”
华珩看他两秒,掷地有声:“我等下要去看日出,看新年的第一轮日出!”
“……”
周威大手拢了把他被风吹乱的厚密头发:“你五点能爬起来再说。”
华珩晃晃脑袋试图晃走他的粗糙手掌,靠着吊椅的垫子,打死都不愿回去。
周威不跟酒鬼讲话,让阿武拿了床蚕丝被。
阿武心疼的不行,围着小醉鬼耳边碎碎念,就差跪下来求他千万别把被子给弄脏弄坏了。
周威皱眉:“他醉了。”
“我是怕他赔不起,”阿武叹气,“到时候扯皮,麻烦。”
周威低声笑了下,也像喝醉了。
“那让他留下来打黑工。”
“别,千万别!”阿武瞬间酒醒,他本能觉得华珩留下来不是件好事,“这条被子我可以买的。”
周威看他,阿武视线乱飘。
“我听琳姐说这小孩儿是研究生,神童来着,从小跳级。“
周威不言,指间猩红。
阿武没脑子,脑子里的话蹿到嘴边就脱口:“应该...不能在我们这打黑工。”
.
华珩一觉睡到四点多,醒还是因为吴琳喊他。
“老板回去睡吧,都回了。”
太困了,华珩只睁得开一只眼,迷迷糊糊看向不远处,阿武和几个男人正在收拾桌子。
不知道眼睛究竟是在看谁,落不到实处,华珩脑袋本能地四处转,直到看见二楼平台处迎风站着的高大男人,黑色的短袖,小臂撑在栏杆处,左手捏罐啤酒,看他又似不在看他。
“周威。”
华珩强撑着从暖和的被子里滚出来,脚走在地上都像是在踩棉花,一步一飘。
这个点谁起谁知道,见到太奶都不觉奇怪。
周威看着酒鬼走到下面,脚步飘逸变化,“室”外高人,不外如是。
“高人”直直抬头,仗着残存酒意,直喇喇开口,甚至还带点儿小抱怨。
“不是说好要去看日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