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森郁记得那天是立春。

二月四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正在工位上摸鱼写新书大纲，脑子里构思着下一章的情节——主角终于等到那个一直在等的人，两个人站在夕阳里对视，气氛刚好，准备说点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夏森郁，来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经理站在会议室门口，脸上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不是平时骂人的那种凶，也不是发奖金的那种笑。

是一种奇怪的、介于同情和漠然之间的表情。

夏森郁心里咯噔一下。

她关掉文档，站起来，往会议室走。

路过同事工位的时候，她看到好几个人的目光追着她，然后又迅速躲开。

像在看一个即将发生什么的人。

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经理已经坐下了，对面空着一把椅子。

夏森郁坐下去的时候，腿有点软。

“小夏啊，”经理开口了，语气出奇地温和，“你来公司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夏森郁说。

经理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这两年你工作挺认真的，我都看在眼里。”他说，“但是……”

那个“但是”一出来，夏森郁就知道后面的话自己不想听。

“公司最近在调整方向，”经理继续说，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你也知道，现在AI发展很快，很多以前需要人工做的活，现在AI都能干了。咱们部门今年的预算缩减了百分之四十，总部那边要求……”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她。

“很遗憾，公司决定不再续你的合同了。”

夏森郁愣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不是你的问题，”经理连忙补充，“是整个行业都在变。你看最近新闻没？好多大厂都在裁员，亚马逊、eBay、Meta，都是几万人几万人地裁。咱们公司算好的了，还给N+1的赔偿……”

经理后面说了什么，夏森郁没听进去。

她只听到几个词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AI发展很快”

“以前需要人工干的”

“现在AI都能干了”

“不再续你的合同”

她想起自己入职那天，也是立春。

两年零三个月，刚好是这棵树上的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落了。

“小夏？小夏？”经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夏森郁张了张嘴，问了一句特别傻的话：

“是因为我写得不好吗？”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写得不好，”他说，“是……有AI了。”

“老板觉得，与其花一万块雇一个文案，不如花几百块买个AI工具，再招个实习生，三千块，够够的。”

夏森郁突然想起前几天刷到的一条新闻。

一个95后女孩，做了九年摄像剪辑，在一家AI短剧公司被裁，理由是“老板觉得我还不如一个会用AI、只要四千块的实习生”。

还有一个叫小红的文案，离转正不到一周被裁，老板觉得“有AI就行了”，最后文案工作全移交给了根本不会写稿的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