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站着！”一个头上抱着布巾的妇人追在孩子身后跑，孩子灵活地钻入一旁商贩的摊子下边，奶声奶气道：“婶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等阿耶回来了我给你们道歉！”

一旁的商贩见状也见怪不了，但是还是下意识护着板车下的孩子道：“大嫂，算了算了，他还小呢，何必大动肝火。”

“何四你让开，这次我不让他长长记性他怕是真要翻了天了。”妇人也没想着跟商贩动手，只让他先走开，商贩一见面前的妇人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也只能先让开，结果板车下边的孩童早就趁着有人掩护跑掉了，小贩搓着手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大嫂先别急啊，等过两年孩子大了就懂事了，来吃个果子下下火。”说着顺随后从摊位上取了一个梨子递了过去。

妇人拦下了商贩递来的梨子，喘了两口气才接着道：“我现在已经追不上他了，等他再大一些还了得？你们平日也不用这般护着他，将来说不得还要闯下什么大祸呢！”

商贩还想说些什么，不想妇人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一别经年，姐姐还是这样爽直。”

妇人转头，待看清来人之后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柳家妹子！”妇人一时也顾不上去捉自家的皮猴，直接上前捉住月弄痕的双臂，将人看了又看，月弄痕笑而不语，只任由这妇人检查她身上到底有没有伤。

“你啊！这么多年也不说来凉州看看我，我还当你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妇人说着没忍住轻轻拍了拍月弄痕的手臂。

“姐姐说哪儿的话，这些年我也是分身乏术，偶然想起你来都只觉得心中遗憾，这不是，盟中近来要去恶人谷捉拿一个大恶人，路过凉州这不就来看你了。”月弄痕将先头自己买下的一枚簪花插在了妇人的发间，左右端详一番才道：“这是先头我带家中晚辈去买朱钗时看见的，很适合姐姐。”

妇人抬手摸了摸发簪挑眉道：“你买什么我都戴得，这簪子也就勉强入眼吧，这一趟你是出关去了？没碰上什么麻烦吧？”

这句话倒不是妇人自恋，她本是出身京兆韦氏的贵女，一母同胞的姐妹如今贵为太子妃，她当年嫁予皇甫将军为妻都能说得上一句下嫁，如今这位贵女虽然衣着朴素了些，被这边关的太阳晒得黑了些，但仍旧是荆钗布裙不掩其风华，如今跟月弄痕谈笑之间的气度远远盖过了衣衫的简陋。

“我能碰上什么麻烦，姐姐方才可是在逗家中幼子？先头寄信与我的时候还没听姐姐说家中又有这等大喜事啊。”月弄痕跟着妇人往她家府邸走去。

“害，哪儿是我小儿子啊，这就是族亲家的孩子，那族亲跟着我男人出去打仗不慎落下了伤残，眼下被我男人安排在身边做了护卫，他家里那个去得早，这孩子一时间没人照料，少华不是跟着我那小叔子出去游学了嘛，我男人怕我一个人在家闲得无聊，索性就将这小子抱过来让我养着了。”韦娘子带着月弄痕一路往前走，路上还不断有百姓上来打招呼。

月弄痕听着韦娘子越来越不像长安的口音和用词，只觉得环境对人的影响是真大啊，韦娘子这些年跟着丈夫皇甫将军在西北站线奔走照顾后方，不知不觉身上那股世家贵女的骄矜也渐渐变成了另外的东西，起码在月弄痕看来，面前的韦娘子已经跟记忆中初见的那个长安贵女已经大不一样了。

这边长辈在叙旧，那边柳糕一行人单独活动采买东西，先前在明教能采买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柳糕挑挑拣拣面前的饰品，凉州的玉石天下闻名，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不仅是让长安一时洛阳纸贵，就连远在扬州的杨安元都好奇这凉州的玉石到底是怎样的品质，既然阿娘好奇，那她也采买些样品回去，若是这品质能入了杨安元的眼，那霸刀山庄又要多一个进项了。

许是得益于《凉州词》的缘故，这些年凉州内也大量产出夜光杯，样式别致新颖，让柳糕和叶想一时都挑花了眼，不过柳糕才不管那么多，既然分不出高下，那就全都拿下，出手之阔绰让一旁的张五郎看着都愣了，真不愧是霸刀山庄出身的娘子，小小年纪竟然都能掏出这么多金叶子付账。

“张大哥，你不挑两件吗？”柳糕向一旁的张五郎问道。

张五郎摇摇头：“在下囊中羞涩，待到日后故地重游之时，定然好生采购一番。”张五郎这话说得敞亮，有钱就有钱，没钱就没钱，何必穷装呢。

“张大哥若是喜欢不如挑拣一番，我虽然没有粟粟富有，但是幸而这里的玉石还算不得太贵，我尚且能买得起，而且这凉州的工艺倒是颇为古朴大方，我们与张大哥相识一番也算有缘，张大哥喜欢什么只管拿，记我账上便是。”一旁的叶想倒是主动邀请张五郎采买一番。

见状张五郎连连推拒，还是柳糕看不下去了，说反正久洛和莫丽德尔今日采买的东西都是由她报销的，喜欢买了便是了，谁知道张五郎却坚定地反对了这项提议，叶想只能遗憾作罢，想着之后看看张大哥喜欢些什么，回头他买下送过去便是。

至于久洛和莫丽德尔的账为什么会挂在柳糕这里，自然是因为久洛此次出行的身份了，虽说此次跟着柳糕他们西行也有自己的原因，但是杨安元还是大方许诺了，此次久洛大夫出行的所有花用都由柳家支付，所有的银钱都已经收在了柳糕那里，柳糕在几人采买之前就已经给久洛塞了一个小袋子，并告诉他，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找她就是。

凉州除了玉石皮毛美酒这些特产，还有一大特产就是当地的草药，甚至因为这里是西域胡商大量聚集的地方，所以有非常多的特色胡药在市场售卖，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红蓝花”，这药活血化瘀的效果奇佳，同时还能用作染料和部分胭脂的原料，所以在本地市场都算得上是紧俏货，久洛倒不是想用来做胭脂，而是这一路上一群人行动难免有些外伤，所以这等伤药多备着也是极好的，只可惜现在已经过了红蓝花大量上市的时候，要大量购入就需要多多花费些银钱了。

等这一行人采买完东西回客店歇息时，月弄痕早早就已经等在了房内，寻常客店定然是歇不下这一百多号人，还是这次带队出行的吕正将人化为几波，分别入住才勉强塞下，也幸好是柳糕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支持，否则只怕好些的客房都只能先紧着伤员入住了。

“回来了？这是你一个婶娘让我给你带的东西，拿过去分了吧。”月弄痕轻描淡写地推了一下桌上的包袱，示意柳糕别站那儿发呆，柳糕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走到桌旁坐下之后好奇问道：“怎么我去哪儿都有认识的婶婶伯伯，姑姑这次又是去见得哪个婶婶？”

“嗯，具体来说其实也不算家中认识的姻亲，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个女娘，她姓韦，嫁的夫家是个将军，自然是跟着郎君来了边城。”月弄痕想了想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