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雅摇摇头表示没有疑问。
嵇秋雨递来一个小印泥盒：“都明白了再签字、摁手印，校长老师，也麻烦你在合适成年人的位置签个字。”
两人签上名字，摁下手印。
程君宇这边他和德育主任也都在《告知书》上签了字。
卢黎辉：“之前有人上门闹事，现在你爸爸联系不上，我们最担心的是你们俩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危险。最近还有人来了吗？”
程君宇低垂着眼睛闪向一边，想了一会儿：“来过一两次。”
卢黎辉：“有没有让你害怕？”
程君宇：“……没有。”
嵇秋雨：“……最近有人上门没有？”
程君雅：“有过，找爸爸的。”
嵇秋雨：“他们有没有胁迫你们，让你感觉害怕？”
程君雅：“……还好。”
“一共来过几次？都是谁来的？”卢黎辉神情严肃地看向程君宇。
“……”程君宇闷着头，半天才小声说出一句，“赵虎来过，还有别的三个。”
陈啸峰抬头朝程君宇这看了一眼。
嵇秋雨：“都有谁上门了？别怕，大胆说出来，我们会去仔细核实，一旦发现他们有胁迫你们，比如辱骂你们，堵门不让你们进家门之类，我们不会放过他们。”
程君雅：“叫赵虎，是个光头，来过两次。”
嵇秋雨：“都是什么时间来的？还记得吗？”
程君雅：“昨天晚上，来了三个。”
李卓志和嵇秋雨皱了皱眉。
卢黎辉：“这三个，你都认识吗？”
程君宇：“有一个女的，说是宋嘉诚的母亲，我班上的。”
卢黎辉立刻看向德育主任，语气严肃：“德育老师，麻烦你稍后联系程君宇的班主任，把宋嘉诚的家庭信息、他母亲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提供给我们一下。”
德育主任立刻点头。
嵇秋雨：“还有一个呢？你们认识吗？”
程君雅：“还有一个男的，比较瘦，宋嘉诚他妈好像叫他……”
程君宇：“梁hóng。”
卢黎辉：“知道是什么hóng吗？”
程君宇：“不知道。”
嵇秋雨：“他们都干了什么？”
“……”程君雅头继续闷着不说话，半天说出一句，“说是来找爸爸的。”
卢黎辉：“就这个吗？还有别的吗？”
程君宇：“问了我们一些问题，爸爸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之类。”
卢黎辉：“确定没威胁你们吗？”
“……”程君宇重新低下头不说话。
嵇秋雨：“他们让你们害怕了，对吧？”
“……”程君雅不说话。
嵇秋雨：“你们的父亲这两天还在家吗？”
程君雅：“一直没回来。”
卢黎辉：“他什么时候走的？”
程君宇：“星期天晚上。”几乎是脱口而出。
卢黎辉：“几点走的？”
程君宇：“十一点多。”回答得十分熟练。
嵇秋雨：“走的时候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有没有说要去哪？”
程君雅想了一下：“都没有。”
嵇秋雨：“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程君雅瞬间眼睛失了神，和断了片一样。
“一件羽绒服，灰色的。”程君雅捏着手，把指尖捏得发白。
卢黎辉：“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程君宇两臂发抖，几秒后程君宇才喉结动了动，把眼睛抬起来：“一件羽绒服。”
“君雅，那天你说，你们父亲的债已经还了，是怎么回事？”嵇秋雨看向程君雅。
“……”程君雅眼神乱闪了几下。
嵇秋雨：“没关系的君雅，不想说就不说。”
“那天你们说，父亲的债已经还了，为什么后来他们又来了？”
“爸爸叫我们这么说的，”程君宇抬起眼睛，“在你们走之后。他还说以后这些事情不要告诉别人。”眼睛又垂了下去。
嵇秋雨：“你们爸爸几天都没回来，你们为什么都没有报警？”
“……”程君雅呼吸乱了一下，眼睛一瞬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嵇秋雨皱起了眉，但随即缓和：“对不起啊君雅，是我问得太急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你先喝口水，缓一缓，不着急。”她把一杯水推了过来，程君雅颤抖着接住。
副校长轻声安抚。
卢黎辉：“你们父亲几天都没回来，你们为什么没报警？”
“我们不想被人知道……”程君宇低着脑袋，双手按在膝盖上捏紧。
卢黎辉不说话，看着陈啸峰笔尖不停，几秒后才回头看向程君宇：“君宇，我们知道你们这几天经历了很多事情——你们的班主任刚才也和我们说了，你们这两天上课总是没精打采的，晚上肯定没睡好。有些事情，你们两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么多。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你们说实话，我们一定会帮你们，也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程君宇低着头，死咬嘴唇，不说话，不敢看卢黎辉。
卢黎辉朝陈啸峰点点头，陈啸峰把写满了的询问笔录本和一个小印泥盒递过来：“这是今天的笔录，你们核对一下，确认无误了再签字摁手印。”
程君雅和副校长也在笔录上逐页签了字，摁了手印，递回给嵇秋雨，嵇秋雨和李卓志也签了字。
“那么，”陈啸峰眼神示意卢黎辉，卢黎辉点了点头，“按照规定，你们晚上没人接送，我们必须把你们安全送到家。德育老师？……”
“我马上和两个班主任说一下，就让他们今晚先回家吧？麻烦你们了。”
程君宇走出会议室，程君雅也远远地走过来，脸色惨白。
他小声说：“撑住……”他把她颤抖的手紧紧抓住。
卢黎辉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了个名片大小的东西递到了程君宇手里：“君宇，这是我们所的联系卡，上面有我的电话，还有我们的24小时联系方式，不管白天晚上，只要你们有事，害怕了，都可以打给我。我们随时都在。”
“好的……”程君宇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紧接着死死纂在手上。
学校离家直线距离不远，但开车需要多绕一两个弯子。李卓志开着另一辆车，这辆车陈啸峰在开，卢黎辉在副驾翻看材料，嵇秋雨坐在后座陪同。她看向他们，两个人疲惫地互相靠着，闭着眼睛。她目光随即转开，轻叹了口气。
单元楼门口，卢黎辉和嵇秋雨下了车。嵇秋雨转头向车内轻声喊：“到家了。”
两人睁开眼下了车，走进楼道。
“我们陪你们进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异常。”嵇秋雨轻声说。
程君宇和程君雅点点头，带着卢黎辉和嵇秋雨进了门。
卢黎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你们打扫过卫生了？”
程君宇小声回答：“昨天。”
两人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屋内没有异常、没有陌生人藏匿后，才退了出来。
“锁好门，有事立刻打我给你们留的电话，我们五分钟就能到。”卢黎辉站在门口叮嘱。两人点点头。
“还有。”卢黎辉刚转过身，又转回来，“如果你们父亲一直没回来的话，你们可以去社区街道的民政窗口，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些针对你们的补贴。民政窗口，名字记好。”他特地重复了“民政窗口”四个字生怕孩子们记不住。
“我们知道了，谢谢……”两人低着脑袋，依旧不敢看他。
卢黎辉坐在内勤办公室的内网电脑前一帧一帧地盯着四个执法记录仪的录像看。
“卢队，”嵇秋雨抱着文件盒进来递给卢黎辉，“内勤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卢黎辉转头接过文件盒打开。
“星期天晚上7点之后程继军的手机就彻底关机了，再也没开过，身份证也没有再用过。”
卢黎辉翻看着结果，点点头。
“还有，卢队。”
“嗯？哦，监控是吧？”
“是的，按您之前交代的，我们找了物业，结果这个小区没有监控，还有很多重要地带也没有监控，即使有监控也没拍到任何东西。”
“好的，我知道了。”
卢黎辉把文件放下，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秋雨。”卢黎辉叫住嵇秋雨。
“怎么了？”
“三件事。”卢黎辉起身望向窗外，嵇秋雨等他说出来，“第一：这两个孩子肯定知道他在哪，甚至知道他出了什么事。第二：昨晚那仨讨债的上了门，肯定不是问了他们父亲去哪了那么简单——孩子明显受到了惊吓。第三：不管程继军是不是星期天晚上走的，去了哪，那晚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那明天……”
“嗯，赵虎，那个叫宋丽华的，还有那个什么梁宏的，马上把这三个人信息找到，我马上申请传唤证叫所长批，明天把他们喊过来问话。”
“那孩子们这边，怎么办？”
卢黎辉叹了口气：“先盯着吧，让社区这边多留意着点，学校那边跟班主任打好招呼，看看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早上两人出了门。对面的超市稀稀拉拉几个客人在买东西，老板看了过来，两人迅速走远。
身后似乎传来几声唏嘘：“听说这家孩子，他们的父亲跑了。”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