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在房间里响的。
程君宇掀开被子直起身子,再走到沙发另一头给程君雅把被子向上提一提,转头走进房间关闹钟。
昨晚程君雅回房间也拿了被子出来想陪自己,结果沙发太小,她睡外侧容易掉下去,自己就起身把她推到了里侧,但沙发还是小,自己干脆就到程君雅的腿那一侧盖好被子坐着睡了,但最后还是歪了下去,蜷着身子,隔着被子枕着她的腿睡着的。
这一晚睡得很不好。
他把早饭端出来的时候,程君雅已经擦好了桌子。
“钱还有多少?”程君雅喝了一小口粥。
“我身上已经不多了,其余的,等晚上回来看一下吧……”
程继军一般都在星期天晚上给他们零用钱,每次要的时候他都会说上几句,什么养你们不容易,什么你们要好好学习体贴家庭,好像他们俩犯了错一样。
昨天今天上课精神都不好,不是客厅和卫生间那些场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就是那些东西的脸,还有……脑门挨了一颗粉笔头。
周围哄堂大笑,程君宇慢慢站起。程君宇低着头,不敢看向老师,更不敢看隔壁,隔壁她肯定也看到了。
…………
一般他被罚站了放学路上她肯定要奚落两句,但今天没有。
他还是本能地把手向后伸了一下,立刻又缩了回去。
她快步上前,他紧张地心怦怦跳,头埋得更低了——平时一般这种情形都是她上来找麻烦的多,不是要质问自己就是直接发火,很多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她发火的原因,但今天八成是因为上课罚站的事。
她没有。
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猪肉铺老板一如既往在店门口,跟往常一样看到他们都会笑笑或者打个招呼。
他笑着看向他们。
两人看向老板点头应着,但紧接着眼睛不约而同看向了别的地方,牵住的手迅速握紧,加快了步子。
到了前面一条小巷子,两个人赶紧躲进去弯下腰扶着墙,捂住了嘴。
“以后绕道吧……”程君宇喘着气。
“嗯……”
两人走进楼道。
程君宇刚掏出钥匙两人就感觉光暗了下来。两人看向身后,瞬间汗毛直竖——赵虎肥大的身躯堵住了单元楼门口。
两人站在原地盯着他。
“雅雅是吧?都长这么高了。”赵虎咧开嘴笑着走进来,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蔼些。
程君宇赶紧把程君雅向身后拨了拨。
“这么紧张干啥?我又不吃人。”他笑了笑挠挠头。
两人继续盯着他,不说话。
“你们爸呢?”他转头,故作轻松地问,“电话也不接一个。”
“不在。”
“他去哪啦?”
“不知道。”
“啥时候回来?”
“没数。”
“他啥时候走的?”
“前天夜里。”他眼睛飘向一边,顿了一下。
“走之前有交代你们什么吗?”
“没有。”
他缓步靠近,两人头没动,眼珠子跟着他转。
“你们昨晚几点回来的?”他蹲下身子,把脸凑到程君宇跟前。
“关你什么事?”程君雅上前。
“哟……哟,脾气还挺大的。”赵虎笑道,“那你说,你爸去哪了?”他转头看向程君宇。
“真不知道。”程君宇依旧冷冷地盯着他。
“昨晚你们家灯怎么是黑的?”他一字一顿地问——得施点压了。
“你怎么知道的?”程君宇一字一顿地反问。
程君雅在程君宇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我昨晚来过。”赵虎平静地回答,丝毫不觉得冒犯。
“我们昨天回来得晚。”他本想问“你来干什么”,但他连这么冒犯的事都说得出口,再硬碰下去只能吃亏,“你想找他就直接给他打电话。”
“电话要是打得通,我还问你?”赵虎笑着看他。
“他的事情我们不知道。”程君宇故意转头不再看他。
“雅雅,你说呢?”赵虎转头。
“你别问她。”程君宇重新转头盯向他。
问不出东西,赵虎起身,再次看向他俩。
“行,行……”赵虎点点头,“你们父亲要是回来了,帮我转告一下他,我这边很多人等着他呢。”他转身出了单元门,又回过头,“还有,晚上早点回家。两个小孩老在外头晃,不安全。”
“不用你操心。”赵虎走远了,程君雅看着单元楼门口小声说。
赵虎在超市回头,看着他俩进了门。
“来包黑利群。”他头也不回跟老板说。
“三十六。”
赵虎付了钱,转头问老板:“老板,对面那个单元……那俩小孩的父亲您熟悉不?”
“还行吧……不算熟,偶尔来买烟。”老板摁着计算器,又抬头看看对面。
赵虎把刚买的黑利群拆开,抽出一根递给老板:“来一根?”
老板接过烟点上。
赵虎重新抽出一根给自己补上:“这两天见着人没有?”
“没太注意……”老板重新低下头摁计算器,“不过俩小孩常来——一般都是那个男孩。”
“那个父亲,他平时不老在家吧?”
“哟……这我还真没留意,平时也就见俩孩子上学、回家,父亲倒是很少出门。”
“哦……”
十二点半了,程君宇收起作业本,关了台灯。
程君雅在后面提醒:“塑料袋。”
程君宇起身:“走。”
两人又提了三四个塑料袋出了门——每袋东西都用了两三层袋子包着。
回来的时候,两人感觉家里明显空了不少。
“睡觉吧。”程君宇躺上沙发。
程君雅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他。
“干嘛?”程君宇侧头望着她。
程君雅语气冰冷地开口:“要么还像昨天那样我们在沙发上继续躺着,要么你给我滚回房间睡。”
又是他。
宋丽华接起手机:“什么情况?”
“……来你家……有事……你把梁宏叫到……”
“行。”宋丽华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一辆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的轿车停在了宋丽华家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光头。
梁宏已经到了。
“都在了啊?”赵虎一边进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黑利群点上。
“废话,不在这还能在哪?”梁宏头也不抬,盘腿坐在沙发上剥着花生,“人呢?”
“没堵着。”赵虎摸了摸额头。
“你前几天不是才说还能按住吗?”梁宏一把扔下花生看向赵虎。
“他这两天人不对劲。”
宋丽华端上一杯水,问:“什么情况?怎么个不对劲?”
“我前天晚上去过一趟,他家灯黑着。” 赵虎接过水猛灌了一口,随后看向宋丽华。
“然后呢?他们出去有事了也有可能啊,怎么就不对劲了?”
“我感觉啊……这家现在空着,好像大人真不在了,就剩俩小孩在这硬撑着。”赵虎托着下巴思索着。
“这就是你说的‘不对劲’?”
“昨晚我又去了一趟,堵到那俩小的了。”
“那俩孩子怎么说?”梁宏盯着赵虎。
“嘴严得很,问他们爸去哪了,就一句‘不知道’。”
“一点口风都没问出来?”梁宏其实心里倒不意外,毕竟这家伙办事很多时候都没个准头。
“我们可不是来听你说‘不知道’的。”宋丽华叉起双手摆在胸前。
“我看啊,人未必真跑远了,也可能先躲两天。”
“你少来,现在就是人丢了,就剩俩孩子,你说咋办?”梁宏不依不饶继续逼问。
“人现在不见了,你跟我说怎么办?”赵虎看着梁宏。“我要知道人在哪,早把他按你们面前了。”
“难道不应该问你吗?钱是你牵线投进去的啊,你搁这儿装什么无辜呢?”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你先说人到底是躲了,还是你那边漏了风?”宋丽华上前打断他俩。
“我这?我这怎么可能漏风?”赵虎摊手,“欸不是,你们听我说完行不?”
“嗯,你继续说。”宋丽华继续叉着膀子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