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俩个婴孩在哼唧，从头到脚都是一副弱不禁风需要受人保护的模样

也让他想起少时弱小可怜的自己，若不是遇见李氏，他怕是也无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怀中抱着俩个寄予厚望的孩子

七公主的眉眼酷似慧灵淑妃，还小小的，依稀可见日后倾国倾城样貌

六皇子身上总有他的一股子戾气，加以教导定能胜任一国储君的位置

皇帝浅笑：“大赦天下也好，朕允了”

顾沉霄犹如获得顶天神谕，毕恭毕敬地弯腰：“陛下圣明，臣叩谢陛下”

皇帝本打算再说些什么，身后殿内，老嬷嬷走了出来，声音细弱：“陛下，娘娘说想抱抱太子跟小公主”

闻言，皇帝瞥了眼面前跪倒一片的群臣，挥袖示意散去。

皇帝转身抱着俩孩子向殿里走去，边走边说：“瑞祥宫加固人手，切莫让旁人叨扰，慧灵淑妃生产不易，吩咐御膳房近日送来的伙食不可辛辣，养身为主，太医院随时待命”

太监满脸笑意：“嗻”

殿内血腥味散去不少，转而弥漫股淡淡的馨香，皇帝皱眉平视，窗棂未开透不出风味，许是熏炉再被点燃

慧灵淑妃这会儿刚生产完，却还要惦记着他喜欢的燃香

想到这，皇帝的眉心化开了温凝，快步走进内殿

慧灵淑妃平躺在床上，被褥盖得只留脑袋在外，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见皇帝抱着龙凤胎来了，顿时嘴角牵扯笑意

“陛下”

皇帝坐在床榻最外侧，眼神里满是感激动容：“羲儿，你给了朕俩个皇嗣”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手里还在扑腾嘤嘤叫的两个襁褓一左一右地塞到慧灵淑妃身旁

慧灵淑妃圣洁的脸上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慈爱

“为陛下开枝散叶绵延皇嗣，是臣妾的福分，能换陛下的真心相待，亦是孩子们的福气，臣妾如今所得，已经知足了”

初见时她一身麻衣，还是抵挡不住皇帝对她的欣赏，如今瞧着这样一个心怀苍生兼济天下百姓的娇柔弱女子为他过鬼门关产下双胎，心底难掩莫大的愧对感

皇帝眼神夹杂着无比浓厚的真心，像是卸下全部戒备，彻底找到归属，声音哽咽：“羲儿，朕会护着你们的。”

慧灵淑妃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轻笑：“陛下又不是头一回做父皇”

皇帝嫌她贫嘴，但也被她逗笑了：“是，朕有诸多皇嗣，但朕与你的孩子自然是最特别的。”

瑞祥宫外，皇帝赶人的命令已下，官吏各回宫中分隶，一批护卫太监紧紧跟着，不让乱窜

保章追得着急，顾沉霄没等任何人，快步地走最前，到后面似乎还在嫌慢，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跑了起来

但他去的方向是祠堂，护送太监了然，只分出几人跟着，剩余的仍紧盯着。

先前的吉兆还在，沉甸甸地挂在皇宫半空不声不响，像是上苍恩赐洗礼，也似逐渐包裹的茧，叫人郁闷，喘不上气

顾沉霄跑起来，到了祠堂外围。

皇帝答应的大赦天下自然包括祠堂里这位

祠堂大门敞开，抬头望去景象一目了然，饶是他做足准备，也会被慑住。

满地染着一坨又一坨骇然刺目的血迹，供桌已经空了，伴随散落食物残渣，还有瓜果腐烂的皮，跟些空瓶罐，很明显不是他带来的药

侍卫开了门，吱呀声早便惊醒了蔺纤云，问清缘由，果然是慧灵淑妃生产，她蹭了人家产子的好兆头，带着释放，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关到后猴年马月

久违的有日光散发的光辉彻底透进祠堂，照亮荒芜之地，难堪恶心

推门侍卫捂着口鼻，眼底摒弃溢满，到底没多说什么，只照皇帝懿旨，道清缘由便离开了。

蔺纤云消瘦无比，只默默地应着，如同行尸走肉，跪倒在已经凌乱不堪的供桌前方

皇家祠堂，正点方摆的都是前朝上过皇室玉牒的大人物

可怜李氏做了太子妃，却没能享受尊荣，委屈渺小地被人挪去角落，安的心思就是让李氏永远低人一等

如此歹毒的心肠，该不会也是受皇帝指使？

蔺纤云咧嘴笑啄，双膝跪得发麻，倏忽身后吹来冷风，还有阵急促后停滞的脚步声

秋风瑟瑟，无心冻她，只是她穿的是炎夏薄衣，祠堂门敞开，这才受了彻骨冷意

蔺纤云扭头去看，明黄纱飞扬乱绊，待风小了，纱垂落地，模糊的身影缓慢浮现

顾沉霄站在祠堂外。

蔺纤云死水零波的眼睛下是乌青发黑的眼窝，嘴皮干燥渗血，骨瘦嶙峋凸出毫无生气

他来做什么？今日是慧灵淑妃生产的日子啊，他身为国师，应该和皇帝言简着要为皇弟皇妹们祈福才对，再不济也是守在皇帝身边，当个摆设

顾沉霄趔趄，踉踉跄跄地向祠堂里移来

蔺纤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顾沉霄走的很慢很稳，慢的像双腿灌了铅，稳的也能避开地上那些恶臭污秽

待顾沉霄走近，蔺纤云站起身，她身上的衣裳早已不是寿宴那套了，慧灵淑妃帮她换上了新的

金橘色柔软面料贴在体肤，肩膀处的履肩明显塌下来，蔺纤云披着发，迈出脚步，趴着的日子太久了，正常走路已经生疏不少，这会儿在熟人面前走路蹒跚，她也并不觉得难为情

顾沉霄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不过也是，男女大防，他是国师更应该以身作则克己复礼

蔺纤云走过顾沉霄身边时，顾沉霄开口：“纤纤”

“你的丫鬟在宫门口等你，我已派人备好马车，送你回公主府”

蔺纤云继续摸索着，小心翼翼避开秽物向祠堂外走去：“有心了”

鞋履殷实地踩在石子上，浑身泛着鸡皮疙瘩，蔺纤云微微抬眼：“今日这气象，倒是从未见过”

顾沉霄跟出来，淡淡解释，目光一直落在蔺纤云身上：“垣帝星亮了，异象天命所归”

“刚出生的婴孩？”犹如听到稽谈，见顾沉霄迟迟没给回应，蔺纤云扯出轻蔑的笑

“宁愿把期望放在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也不肯多留注意别的孩子，父皇可真是...绝情”

顾沉霄默言，他解开玉蓝外衫，入秋披的不算重，从身后替蔺纤云披上

她瘦得厉害，小巧的身躯已经连件秋氅都扛不住了

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蔺纤云吭哧一声干笑，笑声凄凉

顾沉霄替她整理碎发的动作顿住，心口犹如被堵住，千言万语难以脱出，最终只是躲闪了眼神

蔺纤云什么都没说，披着蓝衫离开，留顾沉霄站在原地思忖她是如何瘦那么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