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敲了敲门。
“请进。”温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燃推门进去,温言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看到陆燃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满面春风。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陆燃推着轮椅进去,沈见渊跟在后面。
温言看到沈见渊,笑容淡淡:“沈上校也来了?稀客啊。”
沈见渊冷淡:“陪他来的。”
温言:“坐吧,我泡茶。”
“尝尝,这是我珍藏的。”
陆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散开,确实不错。
他放下茶杯,看向温言:“温教授,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温言点点头:“你说。”
陆燃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羽毛,放在桌上。
“这根羽毛,你说是偶然所得。我想知道,你是在哪里得到的?”
“在第八星区,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他说,“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我去那里做调研的时候,在树下捡到了这根羽毛。”
陆燃:......自己听笑没?
温言继续说:“当时我觉得这根羽毛很特别,就收起来了。后来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是凤凰的羽毛。”
他看着陆燃:“我一直留着它,总觉得有一天会用到。直到见到你,我才知道,它是属于你的。”
陆燃有点不自在,低头喝了口茶。
“温教授为什么觉得它属于我?”
温言笑得很温柔。
“我始终相信,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
“陆先生,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陆燃好说歹说,才将沈见渊这尊大佛请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温言和他两人,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对面的温言也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目光含着一汪春水,但又深得看不到底。
“温教授,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春水笑了笑:“陆先生,你相信缘分吗?”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换了多少模样,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
陆燃却莫名想起自己和沈见渊的相遇,还有莫名其妙的婚姻协议,以及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收回思绪,看着温言:“温教授想说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云雾山高到山顶终年积雪,高到云雾缭绕,高到很少有人能上去。
但山顶上,住着一只小凤凰。
说是凤凰,其实那时候他还小,小到连毛都没长全,他窝在巢里,每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天,看云,看偶尔飞过的鸟。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他有记忆起,就只有他一只鸟。
他的巢建在一棵老松树上,松树长在悬崖边,风大的时候整个巢都在晃。小凤凰害怕的时候就把自己缩成一团,用翅膀抱住自己,闭着眼等风过去。
有一天,风特别大,巢被吹得东倒西歪,小凤凰死死抓着树枝,爪子都抓麻了,但咔嚓一声,巢断了。
小凤凰从悬崖上掉下去,他拼命扇动翅膀,但他的翅膀太小了,羽毛太软了,根本飞不起来。
他往下掉,却落在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上。
那团东西嗷了一声。
小凤凰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发现自己趴在一个毛茸茸的背上。
一只浑身雪白、脑袋上还顶着两只小角的小兽,正扭头看着他。
小兽开口:“你谁啊?”
小凤凰结结巴巴地说:“凤凰......”
小兽把他从背上抖下来,凑过去闻了闻,然后皱了皱鼻子:“你好香。”
香?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评价。
小兽围着他转了一圈,又闻了闻:“真的香!”
小凤凰被他转得头晕,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兽停下来,笑容又傻又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叫小白,”他说,“你叫什么?”
小凤凰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名字,但话还没出口,小白已经自己接了话。
“算了,我给你起一个吧。”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这么小一只,又这么香......叫你小香?”
小凤凰:“......”
“不喜欢?那小黄?”
“我不是黄的!我是红的!”
小白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对,是红的。那叫小红?”
小凤凰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挣扎。
小白开心了,把他从地上捧起来,放到自己背上。
“走,我带你去我家。”
小凤凰趴在他背上,被那一颠一颠的步伐晃得晕晕乎乎。
小白的山洞其实收拾得挺舒服,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堆着几块发光的石头,把整个山洞照得暖融融的。
小凤凰被放到干草堆上,看着小白忙进忙出。
“你饿不饿?”小白从外面叼进来一堆果子,“吃这个,甜的。”
小凤凰啄了一口,确实甜。
小白蹲在旁边看他吃,眼睛亮闪闪。
“你以后就住这儿吧,我一个人好无聊。”
小凤凰抬头看他托着腮,絮絮叨叨:“这山上就我一个,每天只能对着石头说话。石头又不回我,烦死了。”
小白的话真的很多。
“今天我在东边发现一片野果林,明天带你去!”
“那边的云特别好看,像棉花糖!”
“你知道什么叫棉花糖吗?我之前捡(抢)到一块,很好吃哦。”
“你羽毛又长了一点点,我看到了!”
小凤凰趴在他脑袋上,听他念叨,偶尔啾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小白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云海,忽然说:“你还是......叫小七吧。”
小凤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七个掉在我背上的。”
小凤凰:“......”
他数了数,前面六个是什么?
小白好像看出他的疑惑,掰着指头算:“树叶三次,松果两次,鸟屎一次。”
小凤凰:“......”
小七慢慢长大,他的羽毛渐渐丰满,从毛茸茸的团子变成了带着流光的小凤凰。他开始学着飞,从山洞门口飞到不远处的树上,再从树上飞回来。
“好厉害!”他喊,“小七你好厉害!”
小七被他夸得飘飘然,一个没稳住,一头栽进草丛里。
小白跑过去把他捞起来,笑得直打滚。小七恼羞成怒,啄他的手。小白也不躲,就让他啄,一边笑一边说:“你啄人一点都不疼,像挠痒痒。”
小七更气了,啄得更用力,小白还是笑。
“小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小白把他捧在手心,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想一个人了,有你在,每天都很开心。”
小七低下头,用喙蹭了蹭小白的手指。
“啾。”
可是世间最数不胜数的便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