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云雾缭绕，看不到顶。山门是白玉砌的，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陆燃眯着眼想看清，但那字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少年人的身形纤细，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旧袍子，怀里鼓鼓囊囊的，有什么东西在拱。

他伸手进去，摸到一团毛茸茸。

那团毛茸茸探出脑袋来。

小凤凰比大了一点，羽毛还没长全，但已经能看出点凤凰的样子了。它窝在陆燃怀里，用脑袋蹭他的手指，小声地啾啾叫。

陆燃低头看它：“别闹，我们下山了。”

小凤凰歪了歪脑袋，好像不太明白下山是什么意思。

陆燃把它往怀里塞了塞，抬脚往山门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白泽一族没有明确的年纪，反正就是很久很久。久到山上的每一块石头他都认识，久到每天看云卷云舒都看腻了。

他想到人间去看看，看看那些书里写的集市、酒楼、茶馆，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凤凰在他怀里拱了拱，好像也在期待。

集市比他想的热闹多了。

到处都是人，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首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吵得他脑袋嗡嗡响。

小凤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也被这阵仗惊住了，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走，去看看。”陆燃拍了拍它的脑袋，往人群里走。

他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匹，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那些冒着热气的吃食摊子，他都想凑过去瞧瞧。

走到一个卖糕点的摊子前，他停住了。

那淡黄色的糕点上面撒着桂花，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馋得他肚子咕咕叫。

小凤凰也闻到了，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啾啾叫了两声。

陆燃咽了咽口水，伸手拿了一块。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娘，见他拿了，笑着问：“小公子，来几块？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

“三文钱？”

大娘点点头：“对，三文钱。”

陆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大娘，有点茫然。

钱是什么？

他在山上从来不用钱。

大娘见他不动，笑容收了收：“小公子，你到底买不买？”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过来了，指指点点的，小声嘀咕着什么哪来的穷鬼，没钱还拿东西之类的。

陆燃的脸慢慢红了。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这么窘迫过。

小凤凰在他怀里拱了拱，好像在安慰他，但他更慌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几枚铜板放到了摊子上。

“他的，我付。”

陆燃抬头。

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袍角绣着淡淡的云纹。头发用玉冠束着，露出冷峻的眉眼，眉峰如刀，眼睫很长，瞳仁是淡淡的紫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但那张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付了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陆燃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抱着小凤凰追了上去。

“等、等等！”

男人没停。

陆燃小跑着追上去，跟在他旁边，气喘吁吁地说：“谢谢你帮我付钱！那个......那个钱我会还你的！”

男人脚步没停，也没看他。

陆燃继续跟着：“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我怎么还你钱？”

男人还是不说话。

陆燃跟着他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走到腿都酸了，那人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燃被问住了。

对啊，他跟着人家干什么？

就为了还那三文钱？

他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不知道去哪儿。”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怀里那只探出脑袋的小凤凰。

小凤凰和他对视了一眼，啾了一声。

男人的眉头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陆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那人走出一段，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还不跟上？”

陆燃眼睛一亮，抱着小凤凰就追了上去。

天黑了，男人进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上楼去了。

陆燃站在客栈门口，抱着小凤凰，不知道该干什么。

店小二过来赶他：“哎哎哎，哪儿来的小叫花子？出去出去！”

陆燃被推了出来，站在门外的冷风里。

他抱着小凤凰，蹲在客栈门口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小凤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啾啾叫了两声。

陆燃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声说：“没事，天亮就好了。”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天亮会怎样。

他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连人间的东西要用钱买都不知道。

他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山里来的傻小子。

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哆嗦，把怀里的凤凰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起来。”

陆燃抬头。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客栈门口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金边。

陆燃愣愣地看着他，忘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