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扶安一脸狐疑，看着温柔手里的那封信，反而生出来些许迟疑。

见段扶安一脸难色，温柔十分不解，故而直接将信塞到了段扶安手里：“段姐姐，你磨蹭什么呢？”

看着已经在自己手中的信封，段扶安却突然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般情状实在有几分好笑，当下收敛心声，打开信封。

信中只有两句话，一句“此药安神静息，可以假乱真，神佛难辨”。

另一句，笔画顿挫，笔锋却见凌乱之气——“遥祝郡主安康，心想事成，长乐无忧”。

段扶安看着那几行字，“遥”字笔墨泅湿最多，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动笔的。

都说字如其人，这短短两句话，唯有这后半句笔锋似空中落叶，飘忽不定。

段扶安默然良久，甚至隐隐有几分头痛。

罢了，等此间事了，她就回大理去。

过个十年八年的，这些什么惹人烦的事情也就烦不着她了。

处理完信封，段扶安才重新将那药瓶收好。这东西若真能如沈云辞所说，神佛难辨，那确实能帮上她的忙。

这样，也就有了两全之法。

那要人命的春寒，也不一定非要等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段扶安突然抬头，看向温柔。

正在给自己倒水喝的温柔被这么突然一问，表情还有些发愣。随即反应过来，变得有些沮丧：“金风细雨楼的看守太严密了，我根本进不去。而且小石头这两日估计就要回来了，我得先找到他。”

温柔武功平平，也就轻功还行。用来自己逃命尚可，想要抢人那可真是毫无胜算。

王小石被派出去的时间实在太巧，就在她离开金风细雨楼的第二日。此后金风细雨楼便变故频生，若说这是巧合，段扶安是一点也不信的。

但苏梦枕又确实是病体沉疴，马尚有失蹄之时，这苏楼主也未必能算无遗策。

不过，眼下应该有人会比她更急。

苏梦枕投诚赵珣，雷媚多半也是赵珣的人，本来开封武林势力皆臣服于他，朝廷上又有大理皇室相助。如果依赵珣所想，春寒一来，无辜百姓为此丧命，到时候开封府一封奏疏呈上，他大可以借此名正言顺收拢直臣之心，一举清算永王，新账旧账一起，从而彻底斩断太皇太后这脉势力。

然而如今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一夕之间皆已易主，雷纯若只有白愁飞暗中帮忙，最多保全自身。如今能够重回六分半堂，为父报仇，多半是永王出手了。而白愁飞如今……明眼人看去，谁不知他是与雷纯一起的？

这样一来，江湖势力再次易主，赵珣显然已经弱了下风。

现如今，即便春寒如期而至，少了江湖这一处的势力。赵珣那个谨慎小心的性子怕是不敢轻易动手。开封府此时上书，也不过小打小闹，不会动摇永王根基。

现在……他需要一个更大的东风，才能彻底撼动永王这棵大树。

段扶安心中早已百转千回，将事件的各种可能在自己脑海里演算了千万遍。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慢慢皱起来的眉头，还有渐渐收紧的指尖。

“我听说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这两天都有派人在城门口蹲守，你整日待在城内，怕是无法先找到王小石。”

温柔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也正如段扶安所说，这几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总是派人去几个城门口蹲守。她就算侥幸出去了，万一和王小石错过，岂不更糟糕？

见温柔满脸难色，段扶安也不打算卖关子，说道：“你想办法出城去，到时候我会让你先见到王小石。”

之前担心人多生出疫病，派人去给清和药庐的白术传信，但这信石沉大海。估计也是被永王的暗探截下来了。

虽然如今远处暂且顾不上，但好巧不巧，褚大哥带来的大理精兵，从一开始就没带进来开封。甚至是分散成好几拨暂时隐入距离开封周围大大小小城市的人群之中。如今想要在开封城外拦住一个即将进城的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虽然不知道段扶安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但温柔还是下意识相信段扶安的话。见段扶安话里话外只让自己离开，不由有点不解：“那段姐姐你呢？不一起吗？虽然白愁飞他们之前不曾动段姐姐，可说不准……”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别的事要办。”段扶安笑着安抚着温柔。

就算白愁飞他们想不开要动手，也伤不了自己。但是温柔如今紧要关头，仍旧担心自己，段扶安心中自然也感念她的这份赤诚之心。

曾经被她唤作姐姐的也不止段扶安一人，然而那人却也曾用她性命为饵，达到自己的目的。

想来，得知一切后的她，应该也切切实实难过过一段时间。

再者，她也确实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如今棋局摆好了，总得有人请君入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