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手中号签清清楚楚,对应着方才太医所报的七条脉象——
一号,张将军。
二号,户部侍郎刘大人。
三号,中书令孙大人。
四号,工部郎中周大人。
五号,西川王苍夜。
六号,兵部主事钱大人。
七号,太监福顺。
满殿文武皆瞠目结舌,神智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太医口中那体质最好的、最适宜孕育子嗣的五号,竟然是是西川王!而那两名被诊出彻底丧失生育能力之人,一个是太监福顺,另一个……竟是方才被百官众口称赞的常年征战沙场的张将军!剩余四位文臣武将,手中号签死死对应着“肾气亏虚、房事不调、力不从心”的脉案,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额头浸满汗珠,又惊又愧又窘,都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堂堂朝廷的五到三品官员,竟在满朝文武面前被诊出肾虚体弱、房事不济,一身官威与颜面扫地。
偌大的金殿上,无一人敢出声。
整场盲诊,从头到尾都有号签对应,诊脉留档,谁也抵赖不了。
苍夜不仅没有任何隐疾旧伤,反而体魄冠绝全场,当众击碎了无法生育的污蔑谣言。
那个先前胜券在握的皇帝,此刻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精心布下的杀局,不仅没能坐实西川王罪名,反倒当众证明西川王体魄强健,顺手还把自己朝中重臣的底裤掀了个底朝天,让满朝文武集体颜面扫地。
皇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厉声怒喝:“一派胡言!你们这些庸医,医术不精,胡乱诊脉,还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来人!将这五位欺君罔上的太医,尽数拿下治罪!”
皇帝盛怒之下,只能靠降罪太医夺回脸面,场面一度紧绷到了极致。
其实青绵早在她选人入帐时就已知晓答案,她前世可是名医女,行医本事早已随着记忆的苏醒恢复了,望气观体对她来讲只是小事一桩,只凭一眼神态气色,便能大致辨出其内里虚实。
她就是要杀杀那狗皇帝的威风,冷眼瞧着这出输不起的闹剧,嘴角露出一抹痛快的讽意,她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道:“原来我大顺朝堂,尽是这般颠倒是非的庸医,陛下不必忧心,我西川疆域虽不及中原辽阔,物产也不算富庶,但医术一道,可是远超京都,待他日臣妾与王爷归蜀,定亲自挑选一批医术精湛的良医送入京中。”
她目光扫过殿上窘迫难堪的一众大臣,语气戏谑又诛心:“也好让我西川医者,为殿中诸位大人细细诊治,身有隐疾便尽早医治,切莫长年虚耗,拖垮了身子,更是拖垮我大顺朝堂的基脉。若是再放任下去,几十年后朝堂文武皆体虚气弱,届时怕是连出征攻打西川的强壮士兵都凑不齐,那才是真正的祸及江山啊!”
这番夹枪带棒的讥讽,字字戳中痛处,气得龙椅上的皇帝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他心底恨意滔天,恨不得即刻下令将西川王与青绵凌迟活剐,可满朝文武都在场,所有目光聚焦其身,他身为帝王,当众输了棋局,失了体面,早就理亏在先,根本就无从发作。
皇帝的滔天怒火无处宣泄时,突然想起了提供虚假消息的孙嬷嬷,他转头狠狠盯向地上瘫软发抖的孙嬷嬷,厉声暴喝:“大胆卑贱的狗奴才!竟诬告藩王,祸乱朝堂!来人!将这满口谎言的恶奴拖下去,凌迟处死!”
侍卫闻声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拖拽孙嬷嬷。
绝境之下,孙嬷嬷彻底慌了神,拼命挣扎扭动,涕泗横流,疯狂大喊冤枉,更是不顾一切攀咬反扑:“皇上冤枉!老奴没有诬告!定然是哪里出错了!就算王爷体魄强健,就算他有生育之能,那小世子也绝非他们亲生!老奴想明白了!是王妃!是西川王妃不能生养!是她身子有疾,生不出孩子,才刻意抱养幼子,混淆血脉欺瞒世人啊!”
孙嬷嬷凄厉的攀咬声回荡大殿,妄图做最后一搏,死死咬住血脉之事不放。
惠太妃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厉声怒斥:“你个黑心狗奴才,满口胡言乱语!皇家藩王绵延子嗣乃是头等大事,若当真王妃身子难以有孕,堂堂西川王府,给王爷择选几位侧妃偏室便可,何须铤而走险,冒险抱养他人孩子,落得欺君罔上的罪名?!”
这番话瞬间堵死了孙嬷嬷的荒唐说辞。
可绝境中的孙嬷嬷早已疯魔,根本不肯罢休,她愣怔了片刻,但很快她又仰头高声辩驳:“皇上有所不知!西川王独宠王妃一人,对其百般溺爱,言听计从!西川上下人人皆知,王爷此生绝不纳妾!就算太妃有心为王爷选侧妃,王爷也断然不会应允!唯有抱养幼子,才能保住西川世袭爵位!”
满殿文武顿时低声议论四起,目光纷纷落在青绵身上。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眼珠飞快一转,既然诬陷西川王不育彻底落空,那便从周青绵身上破局!只要坐实王妃无法生育,依旧能定他们混淆血脉,欺瞒天下的重罪!
他立刻下令:“来人!把一众太医带回大殿,为王妃诊脉查验,辨明虚实!”
几名惊魂未定的太医又被带了上来,他们连忙躬身上前,正要抬手为太妃诊脉。
青绵却缓步上前,直面帝王:“陛下要诊脉查证,臣妾无可厚非,但要查验,便得公允到底。方才为王爷诊脉用的盲诊之法最为公平,臣妾也要延续此法,公平查验,杜绝一切徇私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