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手捏着帕子，拉住柳老爹的袖子：“你看吧，我就说我和妙娘贸然闯进你家不好，我看我们娘俩还是回去吧……”

柳老爹脸上露出心疼之色，揽住她的腰：“不行，那种破落地方怎么能住人，你们女人家哪里吃得消？”

他瞪了柳芸一眼，眼神带着警告：“反正该知会你的我已经知会过了，我不是在同你商量，你今日再不愿意以后也得尊敬她。”

柳芸抱臂，冷冷地道：“爹，你忘了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了吗？”

柳老爹闻言脸色一白，气得双颊颤抖：“你……你想说什么？”

“当年如若不是我娘看重你，让你入赘柳家，哪里来你今日的荣华富贵？现在，我娘死后不到一年，你就要纳妾？你对得起我娘吗？”柳芸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咬着牙不让泪水掉下来。

她声音不大，但震得满屋子的人都静下来。

丫鬟小厮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动弹。

柳老爹自知自己理亏，抖动着嘴唇，半晌没吭声。

倒是徐氏先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芸娘，我时常听你爹谈起过你，他总夸你啊好强能干，今日一瞧果真是水灵灵的姑娘。”

柳芸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徐氏手伸过来，脸上笑容讨好，要拉她的衣袖。

柳芸侧身避开，视线落在徐氏身上：“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我不是我爹。”

徐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尴尬。

那个被唤作妙娘的女子见到母亲被如此欺负，心中不悦，看向柳芸的目光很不友善。

柳芸看不都不看她一眼。

妙娘扑到徐氏怀里哭：“娘，姐姐好像不欢迎我们……”

“谁允许你叫我妹妹？”柳芸大喝一声。

徐氏也搂着女儿哭，哀切地看了柳老爹一眼，转身要往门外走。

柳老爹登时急了，他直接挡在徐氏面前，脸色一沉：“不许走！”

他转身对着小厮仆从喊：“都聋了吗？这个家到底是她做主还是我做主？赶紧带姨娘和小姐去安置！”

仆从们颤颤巍巍连忙应是。

徐氏捂着心口，表情痛苦，不顾柳老爹劝阻，执意要走。

柳芸拔高音量：“让她走！我看谁敢拦她？”

下人们真的是两边为难，又怕得罪老爷又怕得罪大小姐。

犹犹豫豫间，竟真的被徐氏挪到了门口。

妙娘跟在她身后，大叫一声：“娘，咱们真的要回到那勾栏瓦舍吗？面对那些恶心又下流的眼神？我受够了…既然哪里都容不下我们娘俩，那我便去死好了！”

说着谁也没反应过来，她一头撞在门口的石柱上，顿时额头上鲜血汩汩流出，人也瘫软在地。

徐氏尖叫一声，扑上去疯了一般，嚎啕大哭。

“速速去请大夫！”柳老爹也未曾料到这一变故，慌慌张张吩咐。

下人们乱作一团。

柳老爹到底见过风浪，他强行稳下心神，大步走过去将妙娘打横抱起来。

他安慰徐氏：“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大夫医治，不会有事的。”

徐氏抓着女儿的衣袖不放手。

柳老爹临走时狠狠瞪了柳芸一眼：“你给我跪在这里，我没说起来不许起来！”

柳芸梗着脖子不肯屈服，柳老爹示意身边的小厮上去。

两个精壮小厮走到柳芸身边，低声说了句：“小姐，对不住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起发力，将柳芸摁在地上跪下。

柳芸双目赤红：“爹！若您真的要将那母女迎进门，从今往后咱们父女二人亲情便断了。”

柳老爹脚步一顿，语气凛冽：“你要走就自行离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他怒得拂袖而去。

三人走后，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春桃给柳芸擦拭眼泪，哽咽：“小姐也是命苦，老爷怎么就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柳芸攥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不肯低头。

春桃只得默默垂泪，侍立在她身侧。

天边忽然滚过一阵惊雷，春桃脸上出现焦急：“小姐，这天恐怕是要下雨了。”

柳芸咬着下唇没吭声。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果真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瞬间打湿她的发顶与衣袍。

柳芸任由雨水落在她身上，冰凉的雨水夹杂着寒气，她穿得单薄，雨水很快浸透了衣物，渗透到骨头缝里。

春桃跑去取伞。

柳芸余光瞥见裴济之还站在院子角落。

她没好气问：“怎么样？见到我这么狼狈，你心里一定很痛快吧？”

裴济之神色不变，眸子定在她身上，淡淡评价：“确实是场好戏。”

柳芸冷笑：“依你看，这母女二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