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帮别人的同时更要保护自己。”
顾禀的喉结动了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好。”
到了医院,顾禀去拍片,陈辒在外面等着。
陈辒轻轻抚摸手指上那几个涂过碘伏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禀朝他走来,手里拿着片子和报告单,朝他晃了晃,“没事。”
陈辒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报告单低头看。
骨头没事,软组织轻度挫伤,建议休息几天,不要大幅度活动。
他一字一字看完,才抬起头。
顾禀正看着他,嘴角弯着。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顾禀也就没做饭,煮了两碗面。
陈辒低头吃了一口,热气扑面而来,胃里暖了一点。但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顾禀:“没胃口?”
陈辒摇了摇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今天那个委托人……”
顾禀等着他说下去。他没开口问,因为他不知道陈辒的工作性质是怎么样的,不知道能不能透露委托人信息之类的。
“其实我理解他的心情。”
“他女儿的事,确实挺惨的。”陈辒说,“医院那边推了两年,证据链断得厉害,他现在这个状态,也难怪。”
顾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我想跟他再好好聊聊。”陈辒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半碗面。
顾禀的筷子顿了顿,眼里带着担忧,不过他最终没说什么。
这是陈辒自己的选择。
顾禀看着对面那个人。陈辒低着头,灯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藏在睫毛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顾禀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陈辒才开口,“我爸……”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在我要上大学那年出了车祸,肇事者逃逸。”陈辒声音很平静,“到现在都没找到。”
“我爸他躺在ICU里,躺了一个星期。”
“最后没撑过去。”
顾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他说,“知道他女儿死了,他找不到人讨公道,是什么感觉。”
陈辒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深井里倒映的星光,沉在眼底最深处,安静地、固执地亮着。
“所以我想帮他。”
顾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守夜人。
那些在漫长黑夜里独自举灯的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等天亮。等一个公道,等一个说法,等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被记住。
陈辒就是这样的人。
他自己曾站在黑夜里,没人给他举灯。所以他现在把自己变成了那盏灯。
不是正义的化身,不是法律的代言人,只是一个曾经失去过的人,懂得失去有多重,所以不愿意让别人也扛着那份重量一个人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很浓,屋里的一盏灯很亮。
陈辒坐在光里,眼睛亮亮的。
“我想帮他胜诉。”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那个失去女儿的父亲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为他讨一个说法。
顾禀忽然明白,陈辒不是那种会把“守护正义”挂在嘴边的人。但他的每一场官司,每一次在法庭上站起来,都是在替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说话。
他是摆渡人,渡那些被困在黑暗里的人,去往有光的地方。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