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初陈辒向老妈出柜的时候,老妈也接受不了。
那段日子,老妈变得异常沉默,家里的空气总是沉甸甸的。
老妈依旧会给他□□吃的菜,只是她的眼睛总是微微红肿着,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也绝口不再提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辒知道老妈偷偷哭过很多次,但她从未真正地将那份崩溃和泪水砸到他身上,而是自己默默地吞咽消化。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老妈突然打来电话,说让他有时间带男朋友来家里看看,她做顿饭给他们吃。
老妈开始尝试着,笨拙地、缓慢地,去重新理解她的儿子,和那个她陌生的世界。
那个过程,同样伴随着无数个背过身去的眼泪。
因为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该如何面对亲友的目光,也害怕他走上的这条道路她无法保护好他。
对于老妈的理解,陈辒当然是开心的。
因为那是一种接纳,家人的接纳。
但这开心底下,漫着一股更深、更沉的心酸和愧疚。
他不清楚,老妈的这份“理解”背后,藏着多少个自我说服的夜晚,流了多少无声的眼泪,又咽下了多少她那个年代根深蒂固的观念带来的困惑与挣扎。
后来,陈辒有问过老妈,为什么突然就接纳了。
老妈叹了一口气,说:“你爸晚上给我托梦了,让我不要那么死心眼,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的,你喜欢就好。人这一辈子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得自己过得舒服、开心才是真道理,别人的看法都没那么重要。”
老妈有点哽咽,接着说:“如果我都不站在你这边,那你该多孤独......”
老妈抹了一下眼睛,继续说:“所以啊,你就大胆儿往前走,背后有妈妈呢。”
妈妈呀,只希望你能够幸福,是男孩子也没有关系的。
陈辒愣了愣,老妈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曾设防的角落。
最初是眼眶周围猛地一热,一股毫无预兆的酸意凶猛地冲上鼻腔,灼烧着鼻梁深处。
陈辒下意识地想眨眼,想把潮湿逼退,但眼皮只是徒劳地快速颤动了几下。
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起来,第一滴泪滚落得猝不及防,顺着他微怔的脸颊滑下一道清晰的湿痕,速度很快,带着滚烫的温度。
紧接着,更多的泪水便失去了控制,无声地、连续地溢出眼眶,不是嚎啕大哭的宣泄,而是安静又汹涌地往下淌。
他甚至忘了去擦,只是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喉咙哽咽得发痛,所有试图轻松回应的话语,都被彻底堵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吸气声。
用钥匙拧开门锁时,陈辒心里是抗拒的。
打开门,一股烟味混杂着酒味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头晕。
陈辒皱了皱眉头,换了双拖鞋。
屋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
走进客厅,陈辒才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地毯上散落着一些空酒瓶。
怎么还没走?
陈辒眉头紧皱,唇线紧绷。
他瞥了一眼窗帘,走过去狠狠向旁边一拉。
“哗啦——”
午后炽烈、饱满的阳光,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蛮横地灌满了整个客厅。
强光刺得眼睛生疼,躺在沙发上的苏泛舟下意识地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来挡住不适。
陈辒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着阳光。
过了一会儿,苏泛舟猛地拿下手臂,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陈辒看着他,没说话。
苏泛舟愣愣地看着陈辒,“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还没走?”陈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