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段周没说任何出格的话,他们之间也什么都没有,但梁迢表情越是淡然,陈芥就越发心虚。
“你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挂断了电话。
其实她依旧没有改备注,也可以自欺欺人说这不是段周——甚至,即使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直觉告诉她,这是很需要解释的时候。
“那个,段周跟我们社里有合作,我试过拒绝,但刚入职……”抿了下唇,陈芥扬了下手机,说道,“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来着……”
高中离现在都多少年了,现在在陈芥面前摆一张毕业照,她都不一定还能想起有些同学的名字。
但即使段周存在他们校园生活的时间里并不算长,提起他,还是不需要任何的前缀铺垫。
陈芥知道,梁迢很在意。
家长们的寒暄过程总是冗长,有新来停车的食客走远了,他们两人站在路灯下,始终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漫长的沉默后,梁迢终于开口:“嗯,我知道了。”
陈芥皱眉:“知道什么?”
她察觉到不对劲,“你现在这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的反问,梁迢情绪终于显见有了起伏,语气里带着自嘲:“那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解释一下吗?”
陈芥不太喜欢他这样的语气:“解释什么?”
她刚刚不就在解释吗?
“解释明明上周我们还在接吻,现在你就在和初恋追忆往昔?”
下午看到段周在公司门口搭上她的肩,想起那个亲密的拥抱,而陈芥并没有拒绝的时候,梁迢只觉得讽刺。
明明知道他们没有什么,但高中时候陈芥不愿意分手,反问他凭什么干涉她的事情的场景,还是会一直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陈芥皱眉:“什么叫追忆往昔?”
谁的情绪都不对劲,一直反问,就很容易进入死胡同。
涩然感在心里止不住的翻滚,喉口滚动,梁迢移开视线,没有回答。他现在的样子很矛盾,外表看起来无坚不摧,眼角的泛红却分明易碎。
陈芥叹了口气。
想到毕竟是她主动吻了梁迢,也是她这几天在逃避沟通。陈芥往前一步,拉住梁迢的袖子:“我和段周真的没什么,实在不行,我明天就去和主编说……”
“那跟我呢?”
“什么?”
梁迢眼神里带着易碎的执拗:“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吗?”
没有你往前我后退的拉扯,没有掩饰太平,真正的隔阂明晃晃袒露在眼前。
为什么她总是能快速抽离,为什么她总是能什么都不在乎?
还是说,只是因为不在乎他?
“你怎么能扯到这儿的?”
陈芥以为她需要解释的还是段周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你能别那么看不起我吗?我不会重蹈覆辙……”
其实从来都和其他人无关,他们只是都不敢正视当初的分开,像一个被草草掩饰掉的伤痕,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发炎的疼痛却还是不断提醒着,一切都还没过去。
梁迢看着她的眼睛:“你跟我,又会不会重蹈覆辙?”
自始至终,他的语调都很平稳,甚至显得过分冷硬,像是在逼她做下决定,细听却没有半分胜算。
梁迢觉得自己很可笑,喋喋不休地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期待从她模棱两可的答案里,获得哪怕一丝安全感。
一直以来的隐忍只是伪装,剥开外表,他就是这样一个偏执懦弱,又狭隘善妒的人,忍受不了陈芥喜欢除自己之外的任何。
长辈们终于结束寒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是真的想好好跟你说明白的。”陈芥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正在谈论的是什么。
但要怎么证明、要怎么相信,再重新来一次,得到的真的会是好结果,而不是一错再错?
陈芥抿了抿唇,也有些无力,多数是对自己的,“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整理明白,好不好?”
她眼睛里的不确定和茫然,像是一双紧攥的手,扼住梁迢的呼吸。
“好。”
长辈们的声音已经很近,陈芥甚至能听到老陈和老梁互相挤兑的声音。
她正要松一口气时,忽然见梁迢盯着她的眼睛,眼尾压得很低。
“你现在亲我。”梁迢说。
“什么?”
他眼神沉甸甸的,重复了一遍:“你现在亲我,我就相信你。”
陈芥被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不信任钉在原地:“现在?”
“现在。”
陈芥眼角眉梢都挂上不可置信:“你疯了吧?”
梁迢忽然笑了,眼神里都是偏执,是在陈芥面前刻意隐藏的那一面。
被看得颇有些胆战心惊,陈芥稳了稳心神:“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无论她现在说什么,在梁迢听来,都等同于抛弃。
“你做不到。”他点了下头。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梁迢上前一步,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地碾压上去。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陈芥立刻开始挣扎,唇上的温凉触感是真实的,她眼睛睁得很大,梁迢的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捧着她脸颊的那只手也在抖,都忘了换气,吻到几乎窒息。
力道悬殊,无论陈芥怎么推搡挣扎,梁迢都不肯后退,直到牙齿磕碰到唇瓣,她露出吃痛的表情,陈芥才抓住那一刻的破绽,狠狠推开他,然后下意识地,直接甩过去一巴掌。
“你疯了!”陈芥大口喘着气。
那一巴掌扇得用力,根本来不及想待会儿被看到了要怎么解释,好在角度别扭,红印大半留在梁迢的脖颈上,下巴上那点痕迹并不很明显。
事情仿佛进入循环。
十七岁的时候,他们在黄昏里对峙,
现在都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