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朋友是再也做不成的。

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当时被叫家长，最先来的段周的母亲。

那是很强势的一个人，上来就给陈芥扣上好大一顶帽子，言辞犀利，不顾儿子有多难堪，更不顾陈芥有多茫然。

陈芥中学时代并不懦弱，但毕竟还是学生，难免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辩解。

直到得知消息的梁迢冲进办公室，将陈芥挡在身后，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在一片混乱中，紧紧攥住他的校服下摆。

段母冷笑一声：“这么小就引得男生前仆后继，长大还了得？”

周围老师赶紧劝阻，她却不依不饶，继续说着那些冒犯的话。

梁迢看向一侧的段周，他脸色难堪，试图拦住自己母亲，手几次伸上前，到半空又犹豫着草率放下。

梁迢面色深沉，问他：“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段周没有回答，避开他的视线。

段母还在继续说，梁迢脸色更沉，侧身扣住陈芥的手腕，轻轻拉开她的手。

“怎么了？”陈芥不明所以。

梁迢摇摇头：“没事。”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一向是模范生，成绩好、性格稳重的梁迢，忽然上前，果断一拳狠狠打在段周脸上。

这下，没人再想得起争论段周和陈芥这段早恋，到底是谁对谁错。段母尖叫着去看段周的脸，梁迢也被老师隔开到角落。

他嶙峋的骨节沾上了段周的血渍，用另一只干净的手，重新握上陈芥的手腕，自始至终，都挡在她面前。

少年的侧脸冷硬，远做不到像现在这样不露声色，陈芥那时候站在梁迢的身后，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是梁迢，而非只是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居。

“怎么？”陈芥说，“想找他报仇？”

那就去找梁迢吧，找她也没用。

陈芥在心里想——他俩早分手了。

“算了，现在都多大了。”段周也忘不了这段往事，说，“而且我承认，他比我有担当。”

马路那边，线条凌厉的黑色车身，驾驶座的车窗慢慢落下，从段周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梁迢面无表情的脸。

“得了吧，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段周收回视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开口：“咱俩怎么也算老朋友吧？送你个礼物呗？”

说完，还没等陈芥反应过来，段周忽然就上前一步，直接张开双臂，虚虚抱住了她。

从另一个角度看，完全亲密无间。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陈芥反应过来，立马就想推开他。段周已经后退，回到应该有的位置。

“……你有毛病吧！”送礼物是个拥抱，这算谁占谁的便宜？

段周看了眼那边，驾驶座的车窗已经重新落下。

“你太慢了，”段周一语双关，笑得狭促，“推你一把咯。”

不客气地怼了几句，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阶，陈芥一个人绕到路口，到平时等老陈的地方。

看见那辆熟悉的朗逸时，她愣了一下，脑海中凌乱的回忆被迫中断。

车上，陈芥低头系安全带时，能感觉到梁迢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车子很快重新启动，晚高峰松动了些，还是走走停停。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芥担心段周会被梁迢看见。

即使实情只是捏着鼻子工作，陈芥也并不想他们再碰面。

红灯，梁迢转头看她，只说：“今天加班。”

“你就没哪天是不加班的。”想着如果看到了段周，他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反应，陈芥安心了些。

又随口问：“我爸怎么没来？”

“不方便让我来接你吗？”梁迢也问。

每天工作量不一样，两人下班时间也不一样，但在去临市前的好长一段时间，上班的时候，她常常蹭梁迢的车一起。

跳转绿灯，有车硬要加塞，梁迢按了喇叭，他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一说，倒让陈芥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含糊过去：“没什么不方便的，最近回家住，有点远，反正我爸在单位也不忙。”

车内重新变得安静，仿佛那天晚上的出格只是意外，现在才是两人本该有的相处氛围。

陈芥原本怕梁迢会追问，现在他什么都不问，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索性打开手机，这才看到老陈之前发来消息。

原来他要先去景园那边，所以是梁迢来接她。

陈芥这才想起，今天是给梁叔接风洗尘的日子。

她打开消息提示音，回了群里的几条工作消息。恰好小贝又发来消息，问陈芥某个文件在手机上有没有备份。

两人怨气很重地加着班，期间还顺便讨论了最近某个圈里的八卦，小贝最擅长讲述这些，讲到好笑离谱的地方，陈芥忍不住扬起嘴角。

像是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打字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蔓延开。

明明他们坐的这么近，陈芥却只是在和其他人隔着屏幕聊天。仿佛只要不是对梁迢，就可以和任何人袒露情绪。

陈芥唇角的笑在他看来格外刺眼，梁迢视线始终克制，极力控制住去探究她的隐私。

却忍不住去想，他们究竟在谈论什么，工作，或是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