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进行。
吴辛游处理完伤口,又快速吃了点东西,补充了水分,然后一声不吭地起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投入了外面灼热的风沙中,背影孤绝。
顾修鹤和赵青山补充了必要的物资,将水囊灌满,又仔细研究了地图。
“下一个补给点在西方二十公里处,中间要穿过流沙地带。”赵青山指着地图“按常理,豺狼通常避开这种地质不稳定区域,它们的洞穴需要相对稳固的沙土或岩石。”
“如果我们沿着流沙区的边缘,这条古河床的遗迹行进,虽然绕一点路,但遭遇狼群的概率可能会降低。”
“而且河床地势相对低洼,夜间温度可能稍好,也更容易找到背风处。”
顾修鹤凑近,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同意。而且古河床走向与我们的目标方向大致吻合。”
“需要警惕的是其他队伍也可能选择这条路线,或者……节目组在河床里设置了别的‘惊喜’。”
“风险与收益并存。”赵青山收起地图“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
两人无言地分享了食物和水,尽量恢复体力。
十分钟后,再次踏入灼热的荒漠。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似乎不错。
沿着干涸龟裂的古河床前进,虽然路途颠簸,沙质更松软难行,但一直到日头西斜,天色渐暗,都没有再遇到狼群或其他队伍的踪迹。
只有无尽的风沙和自身沉重的脚步声相伴。
当第二个补给点——一个比之前稍大些的金属棚屋——出现在暮色中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但物资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应该是之前有队伍路过并取走了一部分。
剩下的足够他们两人度过今晚。
他们默契地分工。
棚屋里有简单的照明设备,发出稳定的冷白光。
两人就着这点光,安静地吃了东西。没有太多交谈,只有必要的物资确认和明天的路线简略讨论。
“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赵青山用沙土掩埋了罐头残渣,说道。
“好。”顾修鹤没有争执。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在棚内两端铺开了睡袋。
顾修鹤从背包里拿出一条薄毯,那是他在第一个补给点找到的
他把毯子扔给赵青山。
“盖上,别感冒。”他说,语气很自然。
赵青山接过,道了声谢,然后裹着毯子,背对着顾修鹤躺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动物的嚎叫。
赵青山很快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身体的疲惫和沙漠昼夜的巨大温差让他很快有了睡意,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独处的时间,和系统确认一些事情,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但那目光很轻,他没有在意。
夜深了。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风声如同鬼哭,拍打着棚屋的外壁。
顾修鹤坐在靠近门边的阴影里,负责守夜。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久久地落在对面那个已经陷入沉睡的人身上。
冷白的灯光勾勒出赵青山安静的睡颜。
白天的凌厉和冷静尽数褪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习惯性地轻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
他的呼吸均匀而轻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漠夜晚,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顾修鹤静静地看着,那双在白天总是冷静锐利的深褐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探究,好奇,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悄然滋生的吸引。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谜团。
他的强大,他的克制,他偶尔流露的灵动,他面对恶意时的淡然,他战斗时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与老辣……还有他坚决不肯透露的“必须完成的事”。
他像一本复杂难懂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故事,吸引着顾修鹤不断地想翻阅下去,想知道下一页,下一章,到底藏着什么。
白天并肩作战时那种心意相通的畅快感,此刻在寂静的夜里,发酵成一种更深刻的东西。
顾修鹤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种探究的欲望,甚至……有些享受。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人与人之间产生的联系和情感……可以是真实而珍贵的。”
那么,他和赵青山之间,正在产生的是什么呢?
顾修鹤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此刻无法从那张沉睡的脸上移开。
顾修鹤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但赵青山,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种感觉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更深层次的、更危险的兴趣。
他想知道赵青山的秘密,想知道林砚的真实面目,想知道林砚的一切。
这种冲动,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想把这个谜一样的人,牢牢抓在手里。
想让他只对自己露出真实的一面。
想让他……只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顾修鹤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窗外,荒漠的星空璀璨冰冷,亘古不变地俯瞰着这片沙海,以及沙海中这两个各怀心事、命运却已悄然交织的年轻人。
但那个念头,已经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再也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