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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黄沙初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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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干燥、带着沙砾质感的风,瞬间包裹了全身。

眼前刺目的白光散去,赵青山的双脚陷入滚烫的沙中。

他将右手按住腰间的刀柄上,左手抬起遮挡在眉骨上方,眯起眼迅速适应环境。

这是一片广袤到令人心悸的荒漠。

视野所及,尽是连绵起伏、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热浪的沙丘,色调是单调而残酷的金黄与枯褐。

天空是高远到近乎虚假的湛蓝,一轮惨白的太阳高悬,毫不留情地倾泻着光与热。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部最后一丝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尘的粗砺感。

落点随机,附近暂时没有其他队伍。

只有无尽的风声,卷着沙粒,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地形比地图显示的更复杂。”顾修鹤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

他同样已经摆出警戒姿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地势起伏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黑色岩石“地图上的等高线太简单,实际高度和方向有偏差。”

赵青山取出简易终端,调出地图投影。

起点处有个微弱的绿点闪烁,代表他们。

一条蜿蜒的虚线指向第一个补给点,距离大约十五公里。

终点在更遥远的西北方。

“直接去最近的补给点风险太高。”赵青山指着地图上两点之间一片相对平坦、但标注着细小岩石符号的区域“这片乱石区,可能提供遮蔽,也可能成为狼群的巢穴。”

“稳妥起见,先向东北方向绕行,利用岩山作为参照物,再折向西北。”

“这样虽然多走几公里,但能避开大部分队伍可能选择的直线路径,减少初期相遇概率,也能观察狼群的主要活动范围。”

赵青山的分析基于标准的野战行军原则:规避主要威胁路径,利用地形保证观察范围。

顾修鹤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地图投影,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他能闻到赵青山身上淡淡的、类似某种中药的味道,混合着沙尘的气息。

顾修鹤没动,只是点了点头:“同意,直线路径上至少有三个可能的埋伏点。绕行虽然增加路程和暴露时间,但胜在主动。”

“另外,注意时间,我们必须在正午前必须找到阴凉处或补给点,避免中暑和过度脱水。”

他的补充考虑了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细节。

“出发。”赵青山收起终端,选定方向,迈开脚步。而顾修鹤自然落后半步,与他形成一个小型的、可互相照应的行进队形。

最初的几公里是在沉默中行进的。

两人都保持着高效的步频和节奏,尽量选择沙质较硬、有零星枯草或碎石稳固的地面落脚,减少体力消耗。

高温和缺水是无声的敌人,他们必须节省每一分能量。

翻过第一道高大的沙脊后,前方的地势相对平缓了一些。

风依旧很大,卷起的沙尘扑打在脸上,生疼。

“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赵青山忽然开口,打破了只有风声的寂静。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平稳。

这不是没话找话,他需要了解他的队友,尤其是顾修鹤这种级别的存在,他的动机可能影响整个团队的走向。

顾修鹤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启话题,侧头看了他一眼。

赵青山的侧脸线条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在下颌处汇成一道水迹,又迅速被蒸发。

“我母亲是第一届女性C位。”顾修鹤的声音在风沙中依然清晰“从小听她讲那些故事,看她的战斗录像……觉得很有意思。”

“不是杀戮本身,而是那种在极限环境中,将智慧、技巧、意志力发挥到极致的过程。”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近乎温度的回忆感:

“母亲说那不是游戏,是另一种形式的舞蹈。”

“是一种在生死边缘跳出的、证明自己存在的舞蹈。”

“所以你父亲就送你来了?”赵青山问,脚步不停。

“嗯。他一开始有些顾虑,但看我确实喜欢,也肯下功夫,就提供了最好的训练资源。”顾修鹤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说,既然要做,就做到没人能质疑。”

“钞能力果然厉害。”赵青山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笑的调侃。

这在他总是冷静自持的语调里,显得格外罕见,像平静湖面忽然掠过的一尾小鱼,灵动而鲜活。

顾修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线条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几乎转瞬即逝。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向赵青山汗湿的侧脸时,却仿佛被那瞬间的灵动点亮,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喜欢。

“算是吧。”他难得地没有反驳或解释,只是顺着话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那你呢?你的作战方式,你的观察力,你的战术选择……都不是普通训练能培养出来的。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你和我组队时,提到了你是个军人。”

问题来了。

直白,尖锐,直指核心。

赵青山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目视前方,沙丘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他能感受到顾修鹤投来的、带着探究和某种执着的目光。

赵青山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让人不忍心继续逼问。

“我就是个练习生啊啊。”他挠挠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奇怪顾修鹤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一个普通的练习生,想出道,想红,就这样。”

“至于别的……我就是运气比较好?反应快?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所以一定要出道才行。”

“完成的事?”顾修鹤挑眉,“什么?”

赵青山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更加天真无辜:“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顾修鹤:“……”

他第一次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赵青山看起来软乎乎的,问什么答什么,但实际上,每个答案都滴水不漏,既不透露真实信息,又不显得可疑。

这种装傻充愣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有点小聪明不多的小可怜形象,把关键信息模糊化,用憨笑和含糊其辞抵挡进一步的探究。

顾修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没能得到答案的、微不可察的失落和不甘。

他能感觉到赵青山在藏拙,在回避。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身边多的是这样的人。

但不知为何,赵青山的回避,让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因那抹灵动而产生的好奇,掺杂进了一丝别的、更想深挖下去的冲动。

但他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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